四面八方的梁柱垂落下轻薄的黑纱。
艳伶正尽情尽心的表演，腰肢折得几乎对叠，摆出各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姿势，比如把头颅拉长……长出好几只手……
红纱薄透的花眠没骨头似的歪在黑白衣袍的剑客怀里，脸庞艳熟慵懒，手里提着酒壶，倒在身上，再拉下剑客的道衣，要他舔干净……
这一切都印入刚刚到来的宴忴眼中。
花眠像是才发现他，一手支颐，一手晃勾，笑着招他。
“忴儿来了？坐吧，就坐这，离阿父近些。”
殿内鬼伶行迹都十分浪荡，一个个在众目睽睽下搂着宾客搂抱、对嘴，乃至推倒……
阿父的欢宴，素来如此。
宴忴依言走去坐下。
花眠目光落在宴忴脖子上的咬痕，微微地眯住眼，“朝云暮雨，你们两个去侍奉忴儿，务必让他高兴。”
“是。”
穿着歪歪斜斜的道袍，美得雌雄莫辨的双胞胎鬼少年应声前来，一左一右为宴忴斟酒，往他身前靠近。
“少渊主，真是好久不见~”暮雨翘着小指，将酒杯递到宴忴唇口。
宴忴用手接过，自己饮下。
他扫过宾客的脸，阿父这次宴的是修道者，他们既是宾客，也是俘虏，大多表情僵硬难堪。
“尊者，喝呀~”
“道君好生俊俏啊~”
“好纯粹的灵气，好想吸。”
其中有一只艳鬼躺进气质澹泊的道士怀里，酒倒入口中再抬头往上对去。
宴忴角度看不到那个道士的表情的，可他双手分明已经攥紧。
花眠眼角弯着，目中充满报复快意，“可有趣？这些对咱们喊打喊杀的道士，为了活下去要与咱们苟合呢~”
“忴儿怎么舍得来这儿，”花眠说完打量他，吃吃笑道，“是新收的宠物不太乖吗？要不要送到阿父这儿来，阿父来帮你调.教。”
“不用了，忴自己来就好。”
席间有不堪受辱的年轻修士起身愤然道，“我答应过香雪，绝不会对不住她，今日被擒于此，实在不堪忍受，对不住了，师叔师伯，昱愧对你们的栽培！若他日诸位遇见香雪，请替昱告知，昱并未对不住她！”
说完他眼神决绝的举剑一横。
宴忴看着那个年轻修士倒下的身体……垂眸沉思，原来小鱼没骗他，真的会有人守男德？
他想了想，对旁边的朝云暮雨说：“你们离我远点。”
两个鬼少年：？
他们在宴忴的目光下默默退开。
年轻修士的死亡非但没有浇灭宴会欢乐的气氛，反而让气氛变得更加高涨了！
好几只披着人皮的美丽艳鬼爬上去嗅闻他的身体，“真香啊，可不能浪费这么好的身体呢~”
说完张口就想啃咬上去，却被旁边的修士制止，眼看剑拔弩张了起来，花眠拍了拍手，阻止了艳鬼。
他慵懒说道：“只看些歌舞未免无趣，吾倒是想到了个好游戏，诸位仙君来射覆可好，正好有现成的东西可猜。”花眠抚掌说道。
那几只艳鬼拖走了那年轻修士的身体，不一会就端上来一个巴掌大、血淋淋的圆盒。
“诸君，盒中有那道友身上的一样东西，你们猜猜是什么？”花眠随手指一人道，“你来猜与我听。”
被指到的青衫修士正是刚才那位气质湛泊的，他脸边还有红印，看着不觉艳丽，反而像是一抹玷污高洁的污渍，他闭目一会，眼里闪过悲切，很快归于平静，“我心中数二，猜是程道友口舌。”
花眠抚掌笑道，“不愧是离火宫主，果然神机妙算，那你不如再猜猜，吾要给你什么样的奖励？”
青衫修士脸色一白，没有说话。
花眠笑着对艳鬼说道，“把他带下去洗干净，送到吾的床上。”
花眠身上绛花张扬动开，艳丽万分。
宴会上发生的一切都没被宴忴放在心上。
只离开这么一会，他就开始想他的小鱼了，他搜刮着方才的记忆，那模样就好像饥渴的人一遍一遍舔舐空碗的碗底。
真想叫她咬破自己的喉咙，舔舐到喉骨……可她用力很轻，只带来一点轻微的紧迫感，润圆的小尖牙刺在皮肤上，痛得实在太不明显了。
殿内残酷血腥的射覆游戏还在继续。
猜中七八的，赏了艳鬼缠身。
未猜中的当场被割去与盒中相同的器官。
很快，殿内就被浓厚的血腥味替代了。
端上来的盒子静置，里面是年轻修士的身体器官，盒子附着厚厚的血浆，还有不明碎肉，发出难闻的腥臭味。
花眠环顾场内被折磨到面色惨淡的修道者们，想到他们当初追缴自己，让自己狼狈的样子，既然落入他的手里，那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最后，他笑吟吟地看向身旁心不在焉的养子，状似无意道，
“忴儿，不如你也来凑趣猜一猜？”
不给他拒绝的余地，花眠继续说道：“如果没猜中，忴儿就自己割去盒中之物，拿与吾赏玩如何？”
宴忴没看圆盒，而是看向说话的花眠，视线落在他阿父那双恶意满满的眼睛上。
花眠看向少年，发现他不一样了，他的眼睛不似之前暗沉，简直如同灼亮的红星。
花眠想到了某种可能性，不属于他的皮肉一阵发紧，他压住内心慌惧，咬牙强笑道，“忴儿，猜盒中的东西吧。”
“忴猜是口口。”宴忴看着他说。
“哦？忴儿何时学了占卜？”花眠惊讶。
“忴不懂占卜，忴只是知道阿父的恶意而已。”
说这话时他仍然微笑。
对，花眠从不隐藏他的恶念。
因为宴忴不在乎，或者说不知道在乎，没有人教他对待别人恶意应该怎么做。
荒唐的欢宴结束，人鬼离场，花眠看着留下的宴忴，慢悠悠地剔着指甲，“忴儿替阿父捉了好多修士来，魊渊从此热闹了，忴儿今后也该多来阿父这里沾沾人味。”
这话由厉鬼说出实在讽刺。
“忴来有事想请求阿父。”
正动的手停了一下，花眠随意地抬起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剔他的指甲，“求？忴儿竟也有事求吾了？”
“我想请阿父放过小鱼。”
花眠吹了吹指甲缝里的碎屑，张开来看，表现得很闲适，“吾当是什么事儿，她敢那样和吾说话，吾就派手下稍微教训一下她而已，瞧你，巴巴地跑吾这儿来，就为了这点小事？”
“阿父，她是栖神木宿主，她死了的话栖神木也会失去功效。”
花眠闻言这才分眼看他：“那就换个宿主，这事对你来说很简单吧？”
“……”
这种沉默是拒绝之意。
花眠指尖一阵刺痛，低头去看，指甲刀剪下了块碎肉，流出来肮脏的脓血。
这具身体也快到头了。
他很烦躁。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所有事情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该死！
她为什么要出现！
“阿父不要再找她麻烦了。”
殿里静了片刻。
花眠放下指甲刀，身体微微前倾，盯着他，阴森森说：“若吾就是想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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