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来,这个误解也实在令人难堪。
且不说周儁是怎么一心想让薛奕看清蒲望的真面目,以至于到了“自欺欺人”的地步。就说薛奕这一次“觉察”——
周儁的心思有什么好“猜”的呢?整整六年,后宫空无一人,形同虚设。在找到薛奕之前,他更是已经为她守了三年。
守节!他给薛奕一个庶母守什么节?
其悖逆人伦之想,昭然若揭。
这宫中,谁人不知他这荒唐行径,谁人不晓他内心的妄念?重建含章殿,每一处都要比着薛奕在时……这偌大的宫殿,简直是他建来给薛奕招魂的祠堂!
不过是三年前那场大火,周儁把宫中宵小里里外外肃清了一遍,如今他想做的事,没人敢劝罢了。更没人敢在他要对薛奕隐瞒时说出口。
——阖宫上下,也就薛奕一人不知。
……当然,现在薛奕也知道了。
知道他从前对她的那些好,全是包裹着私欲,居心不良。知道他把她带回宫,也并不全然是为了将她从蒲望身边救出来……不,她现在应当还把蒲望当作天神下凡一般的救世主吧!
而他呢,恐怕只是薛奕午夜梦回,那个能让她惊叫着醒来的噩梦。
周儁深吸一口气,蓦然从御案上站起。
天边已经泛起白了。
“她睡着了么?”他突然问梁简。
这几日,他嘴里挂着的也就只有一个人。根本不必说清楚名字,梁简立刻会意道:“说是又睡了,睡得沉呢……”
……他一走,她果然就睡得好了。
后面的话,周儁就没听了。他脸色一僵,又回到御案前,重新翻起刚才搁置的政务。
可惜长袖善舞如梁简,这回也不知道哪里触了皇帝的霉头,和下面人对视一眼,灰溜溜地退到殿外去了。
——
薛奕第二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自从入宫,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快活地睡过一次了。除了刚醒时那短暂的罪恶感,接下来的一整天,她仿佛都重新有了生机。
再加上,距离小宴也不过三四天——这就像是落在窗前的曙光,不管究竟是不是要天亮了,总让人能在重压之下多喘两口气。
这天,她连喝那苦得五脏六腑都挤一块去了的药,也比平日爽利些。
直到傍晚,她才察觉到些许不对。
周儁一整天都没派人传话来。
也不是说周儁一定得派人传话给薛奕,毕竟此前他传回来的话也大都是些无足轻重的闲话,譬如尚食署的菜做得合口味,要问薛奕是不是也添两道,又譬如朝会上听了半天哪些臣工吵架,带出些八卦逸事,要说与薛奕听听。
晌午,梁简倒是来了一趟,说皇帝案牍劳形,日理万机,今日午膳又随便对付了一下,就不回来了。
当时薛奕还腹诽呢,什么时候皇帝回不回来也要向她通报了?而且周儁忙于朝政是常态,实在不必梁简特意跑一趟。
且梁简通报完了,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反而好像等着她回话似的,就那么直愣愣地杵在堂上。
薛奕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回了什么。
虽然只过了半日,毕竟回的话实在敷衍,大抵是什么还请皇帝保重圣躬的场面话,不记得也正常。
……周儁总不会是因为她回话敷衍而生气了吧?
薛奕心中一冒出这个想法,便自己先否掉了。
别说周儁不是这样意气用事的人,就说他是,也不至于因为薛奕的两句话而大动肝火。她知道周儁是对她有意,可这么一缕情意,就算再深刻,放在御座之上,绝不会重到能牵引帝王的喜怒。
兴许是真的太忙了。
等入了夜,这种怪异的感觉越发明显。
周儁夜里也没有回来用膳。按以往,不管白日里怎么忙,他晚上总是要回含章殿和薛奕一起用膳的。
这是一天里二人聊得最多的时候了,也是薛奕最需要打点精神,勉力“应付”的时候。
因此,今日周儁未归,薛奕真是想忽略都忽略不了。她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总归一个人吃饭,不用费心思“应付”周儁,应当是好事,可是周儁迟迟未归,就像是悬在人脖子上的那把刀,根本不知何时落下,到头来,她根本不是在吃饭,倒像是在干等着周儁时随便垫了垫肚子……这顿晚膳反而吃得不踏实。
就算是白日里回话不对,惹他生气了,此刻已是深夜,周儁再怎么生气,也该消了。
思来想去,薛奕最后竟无端地想到了昨夜的那场噩梦。
许是因为自己昨夜那次惊醒,多少还是让周儁察觉到了。他毕竟是皇帝,面子上过不去……
也不对,周儁难道从前就没有察觉到么?……平心而论,她那漏洞百出的演技,连她自己都瞒不过去,周儁必然早也已经看破,不过将错就错地与她一齐演戏罢了。
于是,一连否了好几个想法后,薛奕蓦然回神,反而对于自己今日的胡思乱想起了一丝警惕。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已经习惯于与周儁一齐入睡。
而且定时定点。
……现在,周儁只是迟回了半个时辰,她倒觉得不自在了!
从前与蒲望过日子,她也没这样揣度过对方的心思……哪怕是再往前数,当年还是先帝嫔妃的时候,她也是把两眼一直,只当一具行尸走肉地过着。就算是为了蒲望的性命,这种日常琐事,也是不必在乎的。
细细想来,倒让人背后发凉了。
周儁说她心软,倒没有说错。她本就喜欢这样平常宁静的日子,几乎称得上是贪恋。就算是在宫中,只要日子就这么稳稳当当地过下去,好比温水煮青蛙,她总是会服软的。
薛奕蓦地站起来,摇了摇头,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肉眼可见的未来给甩掉似的。
“……不等了。告诉皇帝,我困了。”她对骆英说。
骆英一愣,却没有问她的身体,而是委婉劝道:“都等了这么久了……夫人这几日不是忙着筹备宫宴么?也不急于这一时……”
既然等了,总要等到人,这点“付出”才能被看见。何况宫宴在即,薛奕既然要借此给太后递话,自然是夹紧尾巴做人最好。
道理她都明白。
但薛奕心中只有方才甩也甩不掉的那个景象——某一天,她真的习惯了周儁,甚至爱上周儁,收起浑身的锋芒,等到周儁腻了她了,便在这深宫中无怨无悔地孤独终老。
……她想她是有些被吓到了。
“你也说了,都等了这么久了。”她咬了咬牙,低声道,“说到底,他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等他呢?”
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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