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山雾在岩石间回荡，似即将过期的旧时光，醇厚却带着霉味。马车缓缓驶入这片化外之地，破裂的车轮在碎石与杂草之间挣扎前进。林忻走在最前方，举着那杆老旧长枪，神经紧绷到仿佛连一根飞落的羽毛都能引发她的警惕。
他们所处的，是西山深处的废弃矿区，也是乔伊与教授苦心寻找的“盲区”。据说这里独特的地磁环境能让拉普拉斯妖的高维感应失效，为他们提供片刻的喘息。然而顾子衿的心，却比沼泽地还要沉重——因为乔伊和教授病情未见好转，且矿区雾重路险，他们随时可能遇上新的绝境。
猛一回头，她瞥见学姐正搀扶乔伊下马车。那女孩脸色灰白，背上的旧绷带早被血迹浸透，宛如无形的刀在撕扯。乔伊支撑在学姐肩头，眼神却牵挂着那份资料袋，仿佛要再三确认：若她哪天熬不住了，资料也不能丢失。
顾子衿压下胸中的苦涩，干脆跳下马车，伸手稳住乔伊。“别逞强，”她低声说，“找到安全处，我们再想办法。”乔伊勉强勾唇，点点头，似已没有力气多说。
林忻放下探测器，转身招呼道：“前面再过去几十米，有块裸露的岩台，可以先把马车推过去。那附近岩壁相对平整，也许能临时搭着休整。”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比雾还沉。一路走来，他们几番与死神擦肩，让她深谙谨慎的重要性。
滚滚雾气吞噬了周遭的丘壑，夕阳映不进这山谷，整片天空都蒙着一层病态的青灰。马儿似也感到了恐惧，不时打着响鼻，却被顾子衿和学姐合力安抚，才不至于惊乱。教授在车上微微颤抖，浑身潮热冷汗。学姐递给他一点温水，却不见起色。
乔伊费力地扬起下巴，望向远方模糊的山坳，深吸口气：“还要走……小半段……才能……彻底到达盲区腹地……”她断断续续说着，双眸满是执著。“那儿……或许能……遮蔽拉普拉斯妖的……侦测。”
顾子衿听她这话，心里泛上一股酸涩与希望交织的滋味。身处乱世中，谁能想到他们会把赌注都押在这样一块诡谲之地？可没办法，这或许是唯一能与宿命正面对抗??机会。
“那就先把你和教授的伤口照料一下，我们再继续。”她向乔伊轻声安抚。林忻则跑去查看那块岩台是否安全。片刻后，她招手示意没发现陷阱，顾子衿这才与学姐合力拉车前进。
黄昏时分，他们停在岩台边缘，面朝黢黑山壁，背后是浓雾深锁的悬崖。干燥的岩面没有太多杂物，算是天然的隐蔽处。林忻掏出一块手帕擦拭汗水，望着教授的憔悴面孔：“异地求生，也就如此了。若真有神明，不知是否会怜悯我们这些颠沛流离的凡人。”
没有人回答。学姐利落地取下干净的绷带与酒精，打算先给乔伊换药。乔伊闷哼一声，身体轻颤，却竭力不让自己喊出声。“你忍一下。”学姐声音温柔且沉痛，“抱歉，我们的条件太简陋了。”
撕开旧绷带时，那粘连皮肉的痛令乔伊满头冷汗。她紧闭双眼，一言不发。顾子衿在一旁帮忙，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处，几乎要把心狠狠握碎——乔伊能走到现在，已是奇迹。
为乔伊换完药后，他们又顾不上休息，就查看教授这边。学姐为他量体温，吓得细声惊呼：“他温度快四十一度了！”教授沉在半昏迷状态，嘴里依旧呢喃着量子纠缠、命运轨迹、时间逆流等难懂的词，仿佛他的灵魂还在与高维概念纠缠不休。
可他们到这荒山野岭，上哪里找大夫？林忻捏紧拳头，多希望张医生还留在身边。然而，人各有命，张医生离去后，只能靠他们自己硬撑。学姐拿出仅剩的退烧剂，为教授注射，试图控制住病情恶化。
山风渐急，天色灰暗得像块陈旧幕布。顾子衿心知此处仍非安全之地：距乔伊所说的盲区核心可能还得走一段矿道，但眼下乔伊和教授都不堪再颠簸。若真有其他势力藏在暗处，这里也未见丝毫防御可言。
正踌躇间，林忻突然抬起手，示意她们噤声。众人屏住呼吸，只听到山风呼啸，以及某种细微却清晰的滴水声，从岩壁缝里传来，还夹杂好似金属碰撞的轻响。那绝非自然风化该有的动静。
“有东西。”林忻低声说，“可能在矿道深处。”
顾子衿脑海里立刻闪过各种可能：敌人埋伏、机器残留、又或者是拉普拉斯妖的某种探测装置？她咬着牙低声：“不管怎样，先把乔伊和教授安顿好，留下一个人看护，另两人去查一查。”
学姐立即说：“我来留下照顾他们。”她知自己并非擅长侦查搏杀。林忻对此没有异议，转向顾子衿点点头。
于是，两人轻装上阵，各携一把□□与手电，朝那滴水声和金属声的方向摸去。山间的雾随夜色渐浓，比白天更难看清路况。脚下碎石似乎因为多年无人涉足而松动，一踩便发出瘆人的脆响。
越往深处，声音越清晰，竟透着某种节奏，彷佛刻意敲击一般。林忻柳眉紧锁，心想：这绝不是自然现象。她压低脚步，为防万一切断了一切光源，只留顾子衿捏着一只极暗的手电，当作微弱照明。
他们大约行了十多分钟，眼前陡然出现一个矿洞口。与之前那片裸露岩台不同，这里有清晰的人工开凿痕迹，门扉几乎完好，仅在门侧有几道深深的爪痕。顾子衿心头猛地一凛：是野兽？还是机械臂？不管哪种，都非善类。
“这门似乎还能推开……要进去吗？”林忻用眼神询问。顾子衿没立刻回答，先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聆听里面的动静。出乎意料，里面没有人声，只剩下嗡嗡回响，以及逐渐减弱的金属撞击。
“进去。”顾子衿吐出两个字。林忻会意，轻轻用枪托把门顶开一个缝。刺鼻的铁锈味扑面而来；手电光束扫到半空，却难以探到底。里面似乎是一个下行斜坡，曾经铺设有轨道，现在锈蚀断裂，纠缠在一堆废料中。几道水滴从顶上漏下，落在金属上发出“叮、叮”的清脆声。
林忻心底稍稍松一口气：看来并没有潜伏者正操纵某种机关。可也无法排除深处有没有埋伏。顾子衿对她做了一个手势，两人小心地往里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祥的宁静。脚步声仿佛被放大，像在黑暗中敲出回音。
走了约十米，他们看见一块被削平的岩壁，上面似乎刻着某些奇异符号，还有英文字母与序列号。顾子衿拿手电照过去，只见那符号乍看像一只张开翅膀的飞鸟，又像某种代表无限的符号。岩壁之下，散落半截失灵的仪器，外壳破损，却能依稀辨出某些量子或波动检测模块的标识。
“这……莫非是当年某支科研队伍留下？”林忻低声猜测。她想起教授与乔伊投身过的高维课题，也不禁联想这里或许是某个机密实验室的遗迹。
顾子衿伸手一拨那破损仪器，扯下一块带线路的零件，发现上面印着某军方标志与字母缩写。“难怪乔伊说有盲区存在……或许当年军方也在这里做过测试。”她思绪翻滚，暗暗握紧拳头：若真如此，此地被废弃的原因可能十分危险。
“我们得回去，把这里的发现告诉学姐他们，不能冒进。”林忻正说着，里头通道深处却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梁木断裂声，伴随石块掉落的脆响。仿佛某个通道崩塌了。
她俩同时拿枪戒备，心脏砰砰直跳。等了片刻，并未有其他动静。或许只是年久失修导致塌方。可在这样的环境里，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危机。两人对视一眼，决意先行撤离。
回到岩台处，学姐正紧张地张望。一见到她们还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乔伊刚又发起高烧，教授也很不稳定。怎么情况？”林忻把她们见到的情形简要说明，学姐的脸色更加复杂：“难道这里果真是某个废弃的实验设施？那些金属声只是水滴敲响破旧装置？”
“目前看来是这样。好在没有搜到人的气息，至少暂时不会有外敌。”顾子衿看着乔伊皱着眉，“可我们不能老在这野外吹风。矿洞里也许更能避寒，但太过复杂，不熟悉地形也可能出大岔子。”
学姐咬牙道：“不论如何，不能让乔伊和教授一直发烧下去。否则熬不过明天。”她的表情透着焦急，却也透着某种隐隐的倔强。
这时，勉强清醒些的乔伊微微开口：“矿洞……深处……也许……有旧医疗箱……”她断断续续，眼神迷离却坚定，“我之前……在资料……见到一些备注……军方应该留了应急……药物。”
这话像火苗点燃众人的僵局。即便只是微弱希望，也比干耗要强。林忻当机立断：“那就带他们进矿洞。我们仔细摸索一番，或许真的能找到遗留的补给。”顾子衿与学姐相互看了眼，也觉得这是现阶段最可行的办法。
他们短暂收拾行囊，将一切能带的物资都挪下马车。那匹疲惫的老马拴在岩台上，暂时无法带入洞穴。顾子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也知道带它进去可能更危险；况且里面地形狭窄，马车根本无法通行，只能徒步。
林忻先行探路，其他人小心翼翼地扶着乔伊和教授走进早先探明的“通道入口”。夜色已深，矿洞中比想象中还要漆黑，幸好他们有几支应急照明棒。轻轻掰动后，绿色荧光就照亮前方数米范围，让他们勉强看清地面状况。
洞内湿气浓重，水花滴在人肩上冰凉刺骨。教授在药物作用下似乎退烧了些，但整个人依旧半昏沉。乔伊则死死咬着下唇，让自己保持清醒，时不时还能抬眼辨认方向，指示大家往左或往右。
通道越往里走越开阔，走过一段弯曲轨道后，眼前出现一道分叉。左侧通往更深的下层坑道，右侧似乎是一片改造过的空间，能看出墙壁上敷设过电线管道。“从资料看，右边应该是军方当年的临时研究站。”乔伊颤抖的声音带着兴奋，或者说是一种绝望中的期盼。
林忻打头，试图推开那扇铁门，却发现已经生锈卡死。顾子衿跟上，用肩膀狠狠撞了几次，才把门缝一点点顶开。腐蚀破裂的金属碎屑簌簌掉落，刺鼻的陈旧味道迎面而来。
门内空间不算大，却能看出布置结构：角落里还有几个倒塌的铁皮柜，地上散落着各种零件与工具。学姐忙示意林忻把教授和乔伊安置在墙边，还找了几片木板垫着，以免他们直接躺在湿冷的地面上。
“快找找有没有药物或医疗箱。”顾子衿真实地感觉到——这是他们的一线生机。林忻点头，当即开启手电在房间里翻找。学姐也试着挪动一些倒下的柜子，顾子衿则拿起一根铁棍，小心把地上堆积的杂物撬开。
这个过程足足持续了半小时，却只有一些瓶瓶罐罐、废弃电池与档案碎屑，未见像样的药品。学姐忍不住焦躁，正要继续拉开一只生了锈的柜门，乔伊忽然费力出声道：“柜子……背后……从图纸看……可能有……暗格。”
学姐精神一振，与顾子衿合力把那沉重的柜子挪开。背后果然藏着一道小型金属门，上头还贴着褪色的红色十字标志。心脏怦怦直跳：这是医疗仓库？还是单纯急救箱？顾子衿用铁棍撬了几下，锁头并不牢固，“咔”一声松开了。
门内赫然是一个小小储藏间，里面环境并不宽敞，可一眼就看到一些医疗箱，印有英文“Emergency”。林忻难掩欣喜，取出一只箱子放到微光下查看，里头有些过期药物，但也有酒精棉、缝合包、绷带、止痛片等尚能使用。更令他们惊喜的是，居然还找到了几瓶基础抗生素！
“老天有眼！”学姐差点喊出声，她知道这意味着乔伊和教授起码不会死在这么个地方。虽然药品有限，也远称不上完善，但在如今条件下已是巨大曙光。
他们立刻把乔伊轻轻扶起，给她做进一步清创；当那冰凉的药水渗到伤口，她虽然疼得皱眉，却足够坚强：“……值得……”她喃喃说，“都值得……”
学姐也给教授注射了抗生素，希望能缓解他持续高烧带来的并发症。做完这一切后，众人才敢稍稍舒口气。顾子衿靠在墙边，极度疲劳中却感到一丝幸福。她拂去乔伊鬓角的乱发，道：“先暂时休整几小时，明早再探其他地方。”
林忻坚持要值夜班，她安静坐在破落桌子后侧，手枪在膝头。矿洞深处传出的风声里，似有呼啸与低鸣，嘲弄或痛苦，谁也说不清。可对他们而言，这里已算前所未有的安全，至少能让急需休息的两位伤者缓慢恢复。
夜色浓得化不开。矿洞里没有星月，只有微弱灯光和呼啸风声。这时，教授忽然在昏睡中喃喃说了两个字：“拉……普拉斯……”学姐一惊，凑近细听，却再也分辨不出他在说什么。她想起那高维存在冷漠的俯视，背脊不由得发凉。
“盲区保护我们一时，但若它又有了新的追踪方法……”学姐不敢再想下去。她只能轻抚教授的额头，期盼次日或许能见到更多光亮。
时间流逝得很慢。偶尔，乔伊痛苦地扭动身体，却在学姐的安抚下又重新睡去。顾子衿把那个残破的资料袋紧紧压在怀里，生怕任何一丝意外毁掉乔伊用命换来的成果。林忻则独自坐在昏暗里，警惕地望着紧闭的铁门。
她们都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夕：矿洞的深处还未探查，拉普拉斯妖也不可能甘心放任。他们目前得到的微弱庇护，究竟能维持多久？在这凄冷黑暗中，唯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似在诉说“活下去”的愿望。
翌日清晨并未带来明媚阳光，反倒是阴冷潮湿的人造灯光——学姐用打火石点亮门边找到的应急灯，让空气里多了点昏黄亮度。乔伊因抗生素生效稍有好转，起码烧退了些，整个人不再滚烫。教授也从深眠中悠悠转醒，第一件事就是侧头虚弱地询问：“我们……在哪里？”
“在你兜兜转转想来的盲区矿洞，反倒救了你一命。”学姐半开玩笑，眼里却含泪。教授眯着眼，似在努力回忆什么。当提到这里曾是军方研究站时，他眉头紧锁，像想到了某些可怕真相，却又顾忌乔伊伤势没法多言。
顾子衿与林忻商量后，决定再往矿洞更深处走，看看有没有更多补给，或是找到更便于防守的地点。学姐留守陪着乔伊和教授。临出门前，林忻注意到教授眼里复杂的神情，心想：这位在学术界声名显赫的人，究竟知道多少关于拉普拉斯妖的秘密？也许他们会在接下来探查中，逐步揭开真相。
再次踏上通往深处的路，脚步却比昨夜稍微稳当。顾子衿并不喜欢矿洞里的幽闭环境，但在外头，他们随时可能被敌人发现。也许这里正是他们逆转命运的关键。
那些倒塌的轨道与设备逐渐减少，意味着他们离矿区核心实验区越来越近。一路上，破旧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注意防护”或“未授权禁入”等模糊标语，仿佛代表着另一段被掩盖的历史。
就在他们以为会顺利地一路深入时，前方岔道却发出沉闷的金属轰响。两人紧张地藏到石柱后，心脏狂跳。难道真有其他人在此活动？还是机械残骸自行运转？顾子衿对林忻比了个手势，二人蹑手缓步前行。
踏进岔道，豁然发现一道横梁倒塌在地，上方连接的金属管仍滴滴答答漏水，砸在空铁桶上发出那熟悉的叮当声。他们绷紧的神经才略微舒缓。可下一刻，更远处的通道里忽然闪过一道蓝色微光，飘忽不定，如鬼火般延伸到深远黑暗里。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诡异，却被那微光吸引，悄然跟随进入。通道越发狭窄，突然又扭转延伸，看着像某种研究实验区。地面上的灰尘显得奇怪，仿佛有人近期踩踏过，又或者是有什么生物活动过。
海潮般的惶恐在他们内心翻滚——拉普拉斯妖不该能轻易进来，但谁又能保证？也许敌对势力派了特殊的侦查队？或是这里还遗留着某台自动防卫系统？越想越令人不安。
他们谨慎往前，视野豁然开朗：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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