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娘可不去。
晚些时候,她听说郑煜叫人把刑婆子吊在了柳氏门外的树上。
她的脖子上还挂了一块郑煜亲笔题的牌子,写着“长舌妇”三字。
此举正是打柳氏的脸。
听说柳氏后来哭晕过去,时间点卡的也巧,正是郑煜父亲回府的时间。
总之二房东苑乱成一锅粥,没人敢把刑婆子放下来,后来直接将她忘了。
窈娘所在的西苑很安静。
兰香留了下來,晚上时来拜谢窈娘。
她已经换下那身衣服,眼睛哭的有些肿,跪在窈娘面前说:
“奴婢愚昧被小人利用,所幸夫人豁达包容,没有与我这个蠢物计较,今后夫人若有用得到兰香的地方,奴婢万死不辞。”
窈娘并未急着接受她的示忠,而是轻声问:
“接下来我会罚你三个月的月钱,将今日的事揭过,你可有异议?”
兰香摇头,明白这已是小惩大诫。
她感恩的磕头:
“全凭夫人处置。”
窈娘将她扶起来,又给了她一包碎银。
兰香惊讶推辞,“夫人,这不合适...”
窈娘要她收下,说:
“这是从我的月例里攒下来的一点,你拿着。你娘年纪大了,你不能手里没钱。
我知道你时常挂念你娘,日后若有机会,我会恳请相爷把她调回府里,能让你们母女时常见到。“
兰香双眸颤动,热泪涌上,心中更加懊悔自己识人不清。
明明夫人是那么善良的主子,她却鬼迷心窍去讨好二夫人。
窈娘见兰香神情又愧又难堪地说:
“夫人,我发誓今后绝对不会再对相爷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窈娘说:
“有也没事。人的感情如果能控制自如,反倒自由了。”
兰香不解:
“夫人,您难道不会因为相爷的人和心被别人分走而生气吗?”
窈娘自嘲:
“那也得有资本才能生气,像我这样背后无靠、人微言轻的人,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活着过好每一天,不奢求相爷眼里有我。”
门外,高胜小心观察着相爷的脸色,见他听了夫人的话后神色难辨。
下一刻,郑煜无声离开,当晚依旧睡在书房。
这天之后,窈娘使唤不动人的情况没再发生过。
兰香也把里外打理的很好,日子一下子变得省心起来。
但距离她要把信在郑煜眼皮子底下送出去,还差一步。
有一个人是最大的变数,那就是和兰香同为大丫鬟的春草。
春草性格不骄不躁,沉稳话少,即便在下人都为难窈娘的那段时间,她也总是恪尽职守的做好份内事,从未怠慢。
窈娘根据前世得知,她是郑煜的人。
有她在,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汇报给郑煜。
这日。
春草路过见兰香守在主屋门外,她往里看了一眼,问:
“夫人呢?”
兰香说:
“屋里。”
香草要迈步入内,却被兰香拦住。
“做什么?夫人要午睡,不叫人进去。”
春草生疑,“这个时间午睡?”
她思忖片刻,没有硬闯,笑着走了。
但等兰香被别人叫走后,春草悄悄入内,在外间隔着屏风往里瞧,看见窈娘坐在桌前写字,然后将写完的信纸装进信封内,放在妆匣里锁好。
春草不动声色出去,下午找了个由头进入里间,撬开了锁,因为怕随时有人进来,一目十行的查看那封信。
下一刻兰香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春草立刻将信原封不动放回去,锁上妆匣。
夜,书房内。
春草站在郑煜面前一五一十汇报。
郑煜听后沉默不言。
高胜耐不住问:
“你确定没看错?那是夫人写的?”
春草点头:
“我亲眼所见,夫人握笔姿势十分娴熟,那信上详细记录了相爷的日常与说过的话。”
高胜眉头皱的死紧,怀疑:
“难道夫人真的被人收买了,是来害相爷的?”
春草不敢妄下论断,只说:
“目前来看,像是在相爷身边收集信息。”
按照相爷以往的做事风格,一旦出现这样的苗头,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
高扬平静请示:
“相爷,要动手吗?”
几人都看向郑煜,去见他握着空茶盏出神,说:
“明日找个由头安排她出门。”
高扬和春草不解,高胜领悟,说:
“她写了信,便会有收信的人,相爷是想抓住夫...谈氏背后之人。”
高扬问:
“那到时候要如何处置谈氏?”
郑煜将茶盏立在桌上,一拨,茶盏旋转到桌沿然后跌了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他的眼底黑沉如墨:
“若人赃俱获,在府外杀了她,伪装成意外。”
“若她不知情,”
郑煜静默片刻,说:
“届时你以野草为信号让我看见,之后等我定夺。”
翌日。
窈娘刚梳洗完毕,听高胜来通知外面已经备好马车了。
她问:
“今日要去哪里?”
高胜的圆脸上带着喜气的笑,说:
“相爷想着前些日子忙,没陪您回门,今日补上。”
窈娘微顿,面露迟疑,说:
“既然要见爹娘,那我先去换钗子,很快。”
高胜看着她走向里间的妆匣处,和春草快速对视一眼,随后各司其职。
窈娘上了马车,看见郑煜已经坐在其中。
“相爷。”
她低头叫了一声便老实坐在帘子边,狭窄的空间里尽可能离的他远远的。
郑煜抬眸看她,开口:
“到你爹娘面前,你也打算这样叫我?”
只见她抿着唇,身体微侧过来一些,看都不看他,唤道:
“夫君。”
郑煜有一瞬恍惚。
这一刻她和梦里的女子完全重合。
窈娘叫完也没指望他会应,自己转了回去,继续眼观鼻鼻观心。
郑煜见她如此,莫名感到烦躁。
他打量着她。
今日依旧穿得素净,头上比平日里就多了一根钗,手腕上多了一只镯子,是上次祖母送的那只,除此之外再无点缀。
他记得新婚那日,她穿着红裳翠披,青丝未束如瀑垂落,浓艳的叫人移不开眼。
那样热烈的颜色才适合她。
“成婚时,我让人打了数套首饰放在聘礼中,你没有喜欢的?”
他问完,只见她终于肯看向自己,只是眼中含着一分奇怪,道:
“我不曾见过,聘礼是留给爹娘和子修的。”
窈娘看见郑煜听后黑眸怔了一瞬。
她不懂他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想了想,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嫌自己寒酸。
便说:
“若相爷...若夫君对我今日装扮不满意,有失您的体面,我可以回去再调整。”
谁知郑煜却不再说话,面无表情看向窗外。
窈娘在心中道:真是阴晴不定。
马车在一个窄巷口停下,高胜说:
“相爷,进不去了,剩下的路恐怕要走进去。”
郑煜先下了车,随后对窈娘伸出手。
窈娘迟疑地握住,站稳后便立刻抽回自己的手。
郑煜看着空了的手掌,缓缓垂下。
一行人走到一处黑漆木门前,郑煜看了眼四周的环境,简朴老旧。
她回了娘家看上去也没有多少高兴和期待。
郑煜有意不叫人通知,因此赵氏看见女儿女婿后愣住了。
原本清冷寥落的小院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氏诚惶诚恐的接待着郑煜,甚至要下跪,被郑煜亲手扶住。
“今日小婿上门,是陪窈娘回家看看。”
之后窈娘听郑煜和她娘聊的有来有回,演的好似一个谦逊孝顺的好女婿。
她全程除了叫了一声娘之外,没再开口说话。
随后赵氏借着叫她去后面给郑煜端茶的功夫对她耳提面命了一番。
“你怎么对你夫君这么冷淡?”
窈娘从灶台自己摸了个果子吃,“有吗。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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