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的期限过去之后,客厅里依然安静。
系统没有再出声。也没有电击。但五个人各自维持着手上的动作,像被某种无形的惯性黏在了座位上——林安诚依然趴在茶几边沿写作业,许清寒从厨房出来了但手上还搭着一条抹布,徐晓的词典翻到了同一页第三遍了,江野坐在谢意旁边几次想开口又咽了回去。
谢意合上书,把它放回角落的小桌子上。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在电视柜下面那只积了一层灰的白色收纳箱上。他走过去蹲下来,掀开盖子,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是几本旧相册和一堆散装的作业本。相册的封皮已经卷边了,颜色褪成了淡淡的米黄色。他把最上面那一本拿起来,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黑白的老照片,边角已经发白了,上面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女人坐在一把木椅上,背后是一面没有刷完的墙,可以看到砖缝和灰泥。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嘴角弯着。阳光从右边照过来,把她的侧脸照得柔和而明亮。婴儿闭着眼,裹在一件白色的小衣服里,露出的手攥着一小片布料。照片没有写日期,没有写名字,没有任何标注。
谢意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三张照片并排,间隔很小,像被紧挨着贴在相册内页里。第一张是一个小孩站在板凳上,手臂伸开来像要飞,脸上的表情模糊成了一团笑。第二张是同一个小孩蹲在地上逗一只猫——那只猫只拍到一截尾巴。第三张是小孩坐在一张小桌前,面前摆着一个插了蜡烛的蛋糕,烛光把他的脸照得暖融融的,眉眼弯弯的。
谢意继续往后翻。相册里还有很多照片,有些是黑白的,有些是彩色的——颜色已经泛黄了。有他去上学的第一天,背着大大的书包站在校门口;有他在院子里跳绳,绳子甩起来成了一个模糊的圈;有他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台灯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有他吃西瓜,瓜汁糊了半张脸。每一张照片里的孩子都是他,他认得那些背影,那些姿态,那些歪歪扭扭的姿势。
照片里的人一直在长大。从婴儿到两三岁,到七八岁,到十来岁。个子越来越高的那个孩子在每一张照片里都笑着,不知道那时候有什么值得那么开心的事情。相册的页面一直翻到第十四页,照片里的小孩已经长到十二三岁了,瘦了很多,下巴开始有了棱角,头发有些长了垂下来遮住半边额头。他的嘴角还是翘着的,但眼睛里的光比小时候沉了一些,像水面刚起了一层薄薄的灰。
下一页,空白。再下一页,空白。往后连着七八页都是空白的,只有纸面微微泛黄的痕迹,像等待什么东西被贴上去但一直没有贴。相册的最后几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白纸,谢意把它抽出来展开。
纸上写着几行字,笔迹和那张木盒子里纸条上的字迹一致,端正工整,带着刻意维持的清晰。
"谢意的相片——一岁到十四岁。后面的还没拍。等他回来再补。"
日期写在最下面:是一个已经过去的年份。
谢意看着那几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白纸重新对折夹回相册里。他合上相册,放回收纳箱里,把收纳箱的盖子也合上了。动作很轻。
他站起来的时候其他四个人都在看他。江野的目光从相册封皮上那卷边的边角收回来,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问"里面是什么"。
谢意走回沙发坐下来,紫眼睛看着窗外的白色虚空。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和房间里的空气说话:"我十四岁那年冬天,她走的。冬天之前她给我拍了很多照片。每个周末都拍,有时候甚至平时放学回来她也会拉着我拍一张。她之前不常拍照的。"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等谁回应。他像在自言自语,把那些浮上来的碎片一个一个从水里捞出来摆在空气里。
"她说:'等春天来了,我们一起去拍一张大的。'"
"后来没等到春天。"
他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停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边那本《家庭护理常识》重新翻开,翻到之前折角的那一页,继续看下去。紫眼睛垂着,呼吸是稳的。像只是把一小块压在心里很久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看,然后放回去了。
江野坐在他旁边,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都没说。他只是在谢意说完"没等到春天"之后,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
许清寒从厨房出来把抹布挂好,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来。徐晓合上词典,放回桌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林安诚写完了最后一道题,把笔放下,重瞳看了看谢意,然后走过去挨着他坐下来,灰兔子搁在两人之间的沙发垫上,两只耳朵搭在一起。
客厅里的安静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安静,是"不需要说什么"的安静。
窗外的白色虚空依然均匀地亮着,没有早晨和黄昏的区别。但客厅里的光线比刚才稍稍暗了半度,像空调自动调低了风速一样自然。
谢意翻完最后一页,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紫眼睛看着封面那褪了色的标题,说了一句话:"相册里缺了十五岁以后的所有照片。但我记得十五岁那年她没有回来。"他顿了顿,"可能是她走了之后,没人给我拍了。"
江野低声接了一句:"……那以后我给你拍。手机像素不行,但能凑合看。"
谢意转头看了他一眼。江野低着头挠后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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