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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磨喝乐

小说:

铃医

作者:

怀愫

分类:

古典言情

铃医/怀愫

第二日天光乍亮,殷素心已经收拾好了行囊,正欲叩墙叫醒白渔,就听窗外喧哗。

推窗一瞧,是齐家的家丁抓到了两个晕在院子里的毛贼。

那二人白日还是前堂茶客,入夜便行偷盗,不知为何晕在泥墙下,被齐家家丁捆住,挨了两个嘴巴才醒。

齐家请的那个二钱天师一路都没起作用,此时出来自功:“有我的防盗符,还想偷东西?”

齐家管事经验老到,四下查看,见墙上落着几只泥鞋印子,鞋尖朝上,这两毛贼根本不是冲着齐家来的,是冲那个游医屋里去的。

客舍中并非人人瞧见白渔用珍珠付账,可人人都听说那美貌游医有一袋珍珠。

白渔打着长哈欠,从窗后探出头,她一眼也没看那两个小贼,伸着懒腰问殷素心:“咱们走么?”

看来不是二钱天师的功劳,殷素心再次见识白渔的法术,当即笑了:“我都收拾好了,咱们即刻启程。”

一袋软饼肉干,两囊干净凉水,剩下的这两日路程无处下榻,只能野地里扎寨过夜,为防下雨,殷素心还预备了雨布。

白渔半醒不醒,跟在她身后。

二人昨日来时还各自孤身,今早离开已经结伴同行,客舍中人互相使着眼色。

怪不得年轻少女也敢孤身上路,早知如此,昨日就该买她的“药”,说不准人跟珍珠都能到手。

白渔睡眼迷蒙间,冷哧一声。

出门便冲那些还聚集在门外不肯散去的精魅们呶了呶嘴,魑魅喜人过,那几人浊心如此,不吸他们的精气吸谁的精气?

有两只眼看殷素心出来,急急扑上前,白渔圆眼一瞪,地上刹时多了两滩水迹。

山林之中夜雾雨露,有些不散的水洼也是寻常,殷素心薄底靴子一跨便过,全无觉察。

余下的山精水魅们齐齐藏身到暗处,不敢再犯。

白渔仰着下巴颏儿,骑上小青驴,看见殷素心往大枣马的马背上摞包袱,她还问:“带这么些东西呀?”

殷素心这才发现白渔除了药囊,什么行李都没有,她一女子孤身上路,竟连件干衣都不预备?

待二人骑上坐骑,殷素心便知道为什么了。

一驴一马几乎并进,身侧山林树影飞速倒退。

马儿跑得这么急,殷素心坐在马背上却半点也不颠簸,探手去摸马脖子,一滴汗也没有。而驴背上的白渔,脑袋一垂,又睡起来。

等到日头高亮,白渔才又醒了,她动了动鼻尖,咕哝出声:“松糕。”

冬眠之前,她把攒下的果子一口全给吃了,忘了给自己留点开春的余粮。

没有欲果,吃再多凡人食物也不会觉着饱,时不时便饿得心慌,只得不断填肚子。

这山间野林,哪里来的松糕?

但殷素心已经约莫知晓白渔的脾气,笑着安抚:“好啊,等到了吴兴郡,我请你吃松糕。”

话音刚落,就听远处传来熙攘人声,那声音由远及近。

“松糕~刚出笼的松糕~”“玫瑰,茯苓,红糖~”“松糕~刚出笼的松糕~”

举目望去,城门耸立,吴兴城已在眼前。

叫卖声便是从城中传出来的,白渔显然是听见声音,才想着要吃松糕的。

快马也得两日的路程,半日没过就已经到了,殷素心既惊且喜,下马入城,将马和驴寄放在城门口车马坊内。

经过卖松糕的摊子,买下几样,托在一张碧绿大叶中递给白渔:“饿了罢?”

大叶里叠着红白黄绿四色松糕,刚出锅还冒着热气儿。

白渔两个指头捏着,呼呼吹气。

殷素心自己啃着包里的饼子肉干:“白姑娘,天色还早,咱们先去找人,等傍晚时分再投店,好不好?”

白渔左边腮帮是玫瑰松糕,右边腮帮是茯苓松糕,也不问去哪儿,殷素心说什么就是什么。

殷素心在前头问路寻人,她在后面东摸、西看、瞎买。

不过一个冬天,人又弄出了许多新鲜事物来,女孩儿们身上的衣裙,头上的花朵都与原来不同。

鸟兽飞禽都爱艳色,鱼自也不例外。

吴兴富庶,又出贡丝,城中女孩们衣饰也争奇斗艳。

穿团花裙的女孩与白渔擦肩而过,白渔看见,赶紧给自己素色的裙幅添上联珠团花。穿宝相花裙子的女孩走过,白渔的裙摆处便又开出两朵宝相花。

额间花钿变幻,湖珠儿攒的蝴蝶形金鱼形小发钗,各色水晶石头的手串儿,五彩的绢花绒花,叮叮当当拿在手里玩耍。

玩两下觉得没意思了,又随手送给街边模样讨喜的孩童,当个快乐的散财渔。

直到前面的殷素心停下脚步,白渔才跟着站定。

殷素心站在考院南墙前,南墙上贴着今年的杏榜。

二月刚贴出时,考生到榜前查名,百姓领着孩童来榜下接喜,南墙前纷纷攘攘,热闹不绝。

而今已过三月半,榜前早无人声。

春日雨缠绵,杏黄官纸湿了又湿,字迹沾了水汽,墨色已不清晰。

殷素心一抬头就看见了她要找的那个人。

杏榜第一,裴寂。

白渔闻到身边人香味渐浓,也跟着抬头去看,榜上的字她有的认识两笔,有的认识半边,总而言之就是九成都不认识。

殷素心绕过南墙,在院门前的石阶上寻到考院小吏。

杏榜刚放时,小吏们轮班在榜下值守,防着有人闹事撕榜。放榜已然一月有馀,他们早就懒惰懈怠,歪坐在石阶上赌钱。

见有人来,打量两眼,又扭身摇色子。

“请问,裴寂裴解元在何处落脚?”考生都要登记过所,放榜之后官府也会派人敲锣打鼓上门送喜,考院小吏必知道裴寂此时住在哪里。

小吏们对视一眼,笑容暧昧,语态轻蔑:“裴郎君啊,他还能在哪儿落脚~”

殷素心听出不是好话,神色一敛。

“贵人等不及曲江择婿,把他从榜下捉走了。”

白渔从殷素心身后探出脑袋:“捉走了?捉到什么地方去?捉他作什么用?”

是要做成聪明药吗?

想到聪明药,白渔颇懊悔,杏榜都出了,读书人必都赶去了长安,这下夜里可捞不着聪明药的药材了!

“那当然是捉回家当女婿了!”有个小吏看白渔连这都问,显摆起见识来,“曲江择婿便是放榜那日,公卿们驾着择婿车在曲江池畔选新贵当女婿。”

“这位裴郎君,不等曲江宴,就先被贵人抢下了。”

这事白渔倒懂,她点点头:“好似鱼儿们争食,大家伙都先抢最肥美的那一块!”

“很是很是!”那个小吏笑着应和,“裴郎君生得好,又年轻,还没开考就有许多人打听。”

“这不,中了解元嘛~”小吏们互望一眼,哄然大笑,仿佛裴寂是委身权贵才得殊荣。

殷素心指节紧攥:“他被哪一家贵人捉了去?”

小吏已经猜着殷素心和白渔是在寻人,费了半天嘴,卖个关子等着收钱。

白渔却不让小吏卖完,快嘴道:“最肥的肉,那自然是被最大的鱼抢走啦!”

小吏不意白渔一语言中,卖弄半天没个赏钱,不愿意开口。

殷素心见状,掏出十来个铜钱递到那小吏手上。

小吏见好便收,笑盈盈道:“这位姑娘论得极对,咱们吴兴最大的鱼还能是谁?许相!”

吴兴土地富饶,学风兴盛,共出了两任宰相,许相正在朝中,权威赫赫。

裴寂不过乡下学子,被许家捉去为婿,怎么不算有福。

殷素心冷声驳斥:“寒窗苦读,并非为了给谁家的权贵添彩。”

小吏收了十几钱,冷笑着把钱往袖里一揣:“我瞧那裴郎君倒很愿意当“彩头”,十年寒窗只为官,攀上了许相,还怕将来的官儿不大?”

殷素心不再与小吏争口舌,低声对白渔道:“咱们走。”

殷素心生气,白渔也跟着气鼓鼓,走之前,她飞快指一下石阶上的赌具,包管那小吏输个精精光!

直到远离考院,殷素心方才停下脚步,知道裴寂是被迫,她神色大振:“白姑娘,咱们去许府。”

……

还是殷素心在前头寻路,白渔跟在身后,只是走了没几步,白渔就又东张西望起来。

经过一片繁华街口,她停下脚步不动。

左边坊内有栋大宅院,宅院前悬灯结彩,院内吉位处还搭设了青庐百子帐,俨然一派要办喜事的模样。

门前一群孩童唱着喜庆歌谣,守门的家丁也不驱赶,还给孩子们发喜果。

殷素心看了一眼:“那是商人住所,官宦之家还要再往前。”她刚说完就见白渔一脸凝重,再一细看,竟是齐府,宋莲未来的夫家。

“怎么?”

白渔回神冲殷素心一笑:“我也想吃喜果子了。”

殷素心还当白渔神色肃然是看到了什么,没想到还是嘴馋,她心中焦急,却还哄道:“等寻到人,我请你吃喜果子。”

二人不再停留,又走过一条街,来到一处广亮大门前。

大门两侧立着十六杆彩绘门戟,一望就知是宰相的宅邸。朱红大门足有两层楼高,殷素心不由自主往前两步。

白渔望着许府大门缩了缩脚,那两扇轩宏大门上,一左一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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