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案头,我合上最后一本账册,铜钥匙静静躺在砚台旁。两府的事务已理顺,下人们各司其职,不再需要我日日盯着。我起身推开窗,风里带着初冬的清冽,院中扫地的小厮动作利落,连檐下的灯笼都换成了新的。
我想起昨夜梦里,又梦见南疆那几年。夜里翻书无人问,白日理事反遭嫌。那时只觉女子读书无用,连自保都难。可如今我站稳了脚跟,才明白识字明理,不是为了争宠夺利,而是为了不被人轻易拿捏。
次日清晨,我换了素净衣裳,带了两个随行仆妇,往京郊田庄去。马车驶过乡道,路边有孩童在村塾外扒着窗缝听讲。先生提着戒尺出来赶人,几个小子哄笑着跑开,唯有一群女童仍站在篱笆外,踮脚望着黑板上的字。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我下了车,走近问。
一个穿补丁袄子的小姑娘抬起头:“我们想听听先生教的《千字文》。”
“女娃家读什么书?”先生皱眉走来,“快回家纺线去,别耽误我授课。”
“我不是为我自己。”她声音不大,却没退,“娘病着,药方上的字我不认得,抓错药伤人命。我就想识几个字,能看懂医书就行。”
我看着她冻红的手指紧攥着半截铅粉笔头,那是从窗台上捡的。旁边几个女孩也小声说:“我也想学算账,阿爷卖菜总被短秤。”“我想念信,爹在边关三年没音讯……”
我没说话,只在她们身边站了一会儿。回程路上,车轮碾过枯叶,沙沙作响。我在心里算了笔账——名下三处庄田、绣坊去年结余三千二百两,够建一所学堂。这钱不用侯府公账,也不动将军府一文,是我自己理出来的产业盈收。
三日后,我再赴京郊,带了地契文书。原是镇上废弃的义仓,屋顶漏雨,墙皮剥落,但地基结实。我让工头丈量尺寸,说要改建成学堂。消息传得快,当天就有老儒拄着拐杖上门。
“苏家小姐,”他捻须摇头,“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般兴师动众,怕是要惹非议。”
“那您觉得,女人该不该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药?”我问他。
他一愣。
“该不该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契?该不该在夫死子幼时,看得懂族中分产文书?”我继续道,“我不教她们写诗作赋去博虚名,只教识字、算数、医理常识。谁家女儿肯来学,我都收。”
他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只叹口气走了。
又有乡绅托人传话,劝我莫触礼部逆鳞。我说:“这不是朝廷办学,是我个人善举,不出官家一文,不占公产一寸。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得,那这世道对女子,未免太苛。”
选址定下后,我亲自画了图样:正厅作讲堂,东西厢房分别为**字房与算术房,后院辟出一小间,专供年长些的姑娘们研读医书与契约文书。地面铺青砖防潮,窗户加大以便采光,门楣上不题“女学堂”三字,只简单写着“启明书舍”。
接着便是请先生。我寻到两位前朝退下的女史,一位曾掌宫中记档,一位通晓律例文书,皆因年迈归乡。她们听说是要教贫家女儿识字明理,当即应允。
“多少年了,”那位姓陈的老夫人握着我的手,“没人把我们这点本事当回事。如今你愿用来教这些孩子,是功德。”
我还请了三位老儒,约定束修照常,但必须答应三条:不限起点、不拒寒门、每月考较后要点评每名学生进步。他们起初犹豫,听说有奖米激励勤学者,又见招录告示上写明“家中确贫者免束修、赠纸笔”,才陆续点头。
张贴告示那日,我亲赴三镇张贴。第一条就写清楚:十至十六岁未婚女子可报;第二条列明资助条款;第三条说明考核与奖励办法。有人围观,有人嗤笑,也有母亲拉着女儿悄悄打听。
“真不要钱?”
“纸笔都给?”
“学得好还能得米?”
我一一答了。有个媒婆站在人群外冷笑:“读了书的姑娘心高了,往后谁敢娶?”
我没理她,只对围拢的妇人们说:“我只问一句——你愿意你女儿一辈子被人骗契、抓错药、挨打也不敢告官吗?若不愿,就让她来试试。”
报名那日,天还没亮,门外已有等候的人影。我打开院门,见十几个女孩排着队,手里攥着登记条。有穿破袄的,也有梳着双丫髻尚显稚嫩的。她们递上名字时手都在抖,像是生怕被拒。
我收下名册,当场宣布:首批录取二十人,即日开蒙。教室打扫干净,桌椅按高矮排好,每人发了一支笔、一方砚、三页纸、一本抄好的《千字文》。
开学当日,我没有坐主位。讲台上摆着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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