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的喧闹声渐远,将军府内灯火未熄。我坐在偏厅铜镜前,春桃已替我卸下凤冠,发间只留一支素银簪。顾晏之来过一趟,将那角残笺收进袖中,说了一句“你不必担心”,便转身去了前院。我没应话,只是指尖在簪尾那个“顾”字上轻轻划过。
夜风从窗缝透进来,吹得烛火微晃。我正欲起身回房,外头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是男子的步履。帘子一掀,顾晏之站在门口,婚袍未换,腰间剑仍在。
“母亲请你去暖阁。”他声音低,却清楚,“她等你。”
我略一顿,取过搭在椅背上的披风系上,随他出了门。廊下灯笼映着青砖地,影子一前一后,走得不远,便到了老夫人所居的东暖阁。
门开时,顾老夫人端坐榻上,身上穿着深青色团花褙子,发髻齐整,面容沉静。她没看我,只对顾晏之道:“你先去前院守着,军务不可松懈。”
顾晏之应了一声,转身离去。屋里只剩我们两人,炭盆烧得正好,热气缓缓升腾。
她这才抬眼看向我,目光直而沉:“你今日当众护夫,可是早知有变?”
我站定,双手交叠于身前,答道:“我不知会有刺客,但知道这一关迟早要过。若我在凤舆中惊慌失措,乱了阵脚,反倒让人心动摇。将军在外执剑,我在内稳住秩序,本就是该做的事。”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怕吗?”
“怕。”我如实答,“可更怕他出事。只要他还稳,我就不能乱。”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靠回引枕上,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语气缓了些:“我原以为,侯府出来的小姐,娇养惯了,经不得风雨。三年前你嫁来南疆,我嫌你出身太高,压不住家宅。后来柳姨娘**,你也只是忍。我便认定你是软性子,撑不起主母的位置。”
我低头听着,没有打断。
“可昨夜街头那一刺,你坐在凤舆里,一声不响,不动盖头,也不唤人。连喜娘递茶的手都在抖,你还能接过抿一口。赵校尉押走刺客,你也没追问一句。这些……不是寻常妇人能做到的。”
我抬眼,轻声道:“我是他的妻。他挡刀,我稳局,各司其职罢了。”
她终于露出一丝动容,声音低下来:“你说得轻巧。可这‘各司其职’四个字,多少夫妻一辈子都做不到。”
屋内一时安静,只有炭块轻爆的声音。
她缓缓道:“我掌这个家二十多年,不是舍不得权。我是怕交出去之后,家不成家。可如今看来,有些人虽出身贵胄,心却不浮。你这些年受委屈,没在我跟前争过一句,也没在他面前哭过一场。如今大难临头,你反而站得最稳。”
我没有接话,只静静站着。
她看着我,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从今往后,你不必再向我请安立规矩。你是将军府的主母,名正言顺,也实至名归。”
我屈膝行礼:“儿媳谢母亲成全。”
她摆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
次日清晨,天刚亮,门外便有人叩门。一名管事婆子捧着三册簿子进来,说是府中三日用度账本,按例呈送内院审阅。
我翻开细看,炭例超支两成,米粮入库记录陈旧,且仓房报损数目异常。又查厨房采买单据,发现同一笔菜钱重复报销三次。
我命人召来仓管和厨上管事,二人起初推诿,说是前任遗留旧账。我只问了一句:“旧账不清,新账又起,你们打算让将军府的库房烂到哪一日?”
两人脸色变了。
我没有当场责罚,而是令他们写下整改文书,限三日内清点实物、核对出入,并拟定新规三条:仓员按季轮换,稽查分内外两班互不统属,节余所得半数赏给办事得力者。
“将军府不是铁桶,风吹不进。但也不能成了老鼠窝。”我说完,将文书递还,“照做便是。若再有欺瞒,不必等我动手,军法自有处置。”
二人退下时脚步发虚。
上午尚未过半,我正在花厅整理几份仆役名册,忽听外头通报:“老夫人到。”
我连忙起身迎出。顾老夫人由两名侍女搀扶着走进来,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绣牡丹褙子,发间金簪未戴,只插一根白玉簪,显得格外肃穆。
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对铜钥,放在案上。
“这是我掌家二十年的钥匙。”她声音不高,却传遍整个花厅,“从前我不信你能担得起这份重担。现在我知道,是我错了。”
满厅婢仆皆屏息。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临危不乱,治事有方,待下不苛,也不纵。宽严得体,心思缜密。将军有你在身边,我不必再为这个家操心。”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自今日起,将军府内务尽归你掌。诸婢仆皆听调遣,若有不服管束者,可依家法处置。这把钥匙,你拿去。”
我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接过铜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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