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一窝蜂地涌上来大声问发生了什么事谁报的警。
倪家齐懵了。
他放开差点被勒死的谢平学一把拽住了仓惶离开的少年。
“谢时瑾你刚才叫这只猫什么?”
倪家齐听到了谢时瑾把这只猫叫程诗韵。
他双手攥着谢时瑾的衣领怒道:“谁他妈让你给猫取这个名字的!”
“谁准你给猫取这个名字的!”倪家齐咬着牙重复“程叔叔他们知道吗?你知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
谢时瑾掀起眼皮瞳仁黑白分明。
“程诗韵……”
少年漆黑的瞳孔慢慢移到倪家齐脸上喃喃道:“她没死……她回来了。”
“可是我再一次……失去她了。”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但倪家齐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古怪地看着他:“你中暑把脑子烧糊涂了吧……”
程诗韵也是他亲眼看着火化的推出来的时候就只剩一捧骨灰
没死……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死什么叫她回来了?”倪家齐觉得他好奇怪拽着他不让他走“谢时瑾你把话说清楚!”
刺耳的警笛声警察的询问声谢平学的叫骂声像一瓢开水一样泼进了他的耳朵里。
一片嗡鸣中。
慢动作一样。
倪家齐看到少年的嘴唇一开一合。
“这只猫。”
“……就是程诗韵。”
倪家齐盯着他的嘴唇感觉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每个字都诡异极了。
他像是没听清楚机械地疑惑:“什么?”
谢时瑾抱着猫推开他:“让开。”
倪家齐被推得一个踉跄后知后觉地重复他的话:“那只猫是程诗韵……”
怎么会?
怎么可能啊?
谢时瑾疯了还是他疯了?
人会变成猫谢时瑾当他**吗?
**……
在松山公墓谢时瑾说这只猫骂他神经病。
谢时瑾中暑在家昏迷发短信骂他**。
那只猫动不动就敲他脑袋。
越来越多的画面跑马灯似的在他眼前涌起。
“你有个姐姐她也喜欢骂我神经病……还有**。”
……
“你看猫干什么难不成是猫打的字?”
……
“你能听懂猫说话吗?”
……
骂他的不是谢时瑾是程诗韵。
倪家齐仿佛被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程诗韵变成猫了。
程诗韵什么时候回来的?
程诗韵为什么去找谢时瑾不来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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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警察拷住了还在发疯的谢平学,过来问他:“是谁报的警?持刀的人跟你什么关系,你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吧。”
“程诗韵程诗韵……”
倪家齐猛地睁大眼睛,程诗韵好像受伤了。
警察喊他:“小伙子?”
“滚开!”
倪家齐追下楼。
街道上人流密集,他追出去好远,都没看到谢时瑾的身影。
他在原地迷茫了一阵,忽然觉得自己跟整个世界都产生了割裂,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追,刚想拿出手机查最近的宠物医院,就突然听到一声急刹车。
倪家齐猛地回过头,人群一阵惊呼,不远处的斑马线上,有个人滚出去好远。
黑发,白衣,长袖。
“艹!”
他拔开腿飞奔过去。
驾驶座上的人摇下车窗,破口大骂:“眼瞎啊!没看见红灯亮了吗!这么着急找死啊!”
少年半跪在地上,不断用手摸着地面,神情焦急,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周围的人都不敢上前,倪家齐也被吓到了一下,谢时瑾手上都是血,他却像没感觉,只是不停用指尖摸着冰凉的地面,画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谢时瑾,你干什么?”倪家齐把他拉起来,“程诗韵呢?”
谢时瑾抬起头:“不见了……”
他脸色霜白,瞳孔涣散,像被抽了魂。
他说:“程诗韵不见了。”
“不见了?”倪家齐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抱着她吗?怎么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谢时瑾说,“我抱着她,过来就不见了。”
他一路都在跑,跑得很快,想把程诗韵赶紧送到医院,路过这个红绿灯路口,被车撞了一下。
他摔倒了,等他爬起来,再低下头,怀里的猫就不见了。
他的手里,只有他给程诗韵的一把钥匙。
……红绳断开了。
他紧紧攥着那把钥匙。
“小伙子,你没事吧?”撞到他的车主有点害怕了,“我给你们叫个救护车吧……”
车主原本看他站起来了,就以为他没什么事,结果看到他满手的血,顿时慌了神。
倪家齐咬了咬牙,骂了句脏话,脚步重重地朝那车走过去。
车主见他眼神发狠,气势汹汹,像是来者不善,手忙脚乱地就要升车窗。
“砰”的一声,倪家齐直接将手掌伸过去,硬生生卡住上升的车窗,问他:“程诗韵呢?”
车主被他吓了一跳:“什么、什么程诗韵?我不认识啊!”
“你刚才撞到的人!”
“我什么都没撞到啊!”车主说,“你可别想讹我!我有行车记录仪的!挨都没挨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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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家齐说:“拿出来给我看看。”
“看什么啊?”车主懵了。
倪家齐吼道:“行车记录仪!”
“警察同志!”有警车停到了路边几名警察下车车主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大喊道“警察同志你们可算来了!”
杨胜男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车主已经被倪家齐拽下了车。
车主一通诉苦。
结果看完行车记录仪倪家齐的拳头越捏越紧想**的心都有了:“你没撞到?”
“他闯红灯?”
视频里显示谢时瑾是人行道绿灯最后几秒过的斑马线跑到路中央的时候红灯亮起来这辆车起步司机虽然急刹但还是撞到了。
车主拼命解释说:“我、我是等绿灯亮了我才起步的也没闯红灯啊他突然跑过来我有什么办法……我只是碰了他一下……他也有责任啊。”
“行了小刘你带司机去找交警做个记录你们两个……”杨胜男又看向狼狈无比的两个少年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医院。”
警车上面色苍白的少年反复查看那段录像。
录像很糊还有点掉帧。
谢时瑾暂停视频来回拉了好几遍进度条都没发现怀里的小狸花什么时候不见的。
抱得太紧他甚至都没感觉到她消失了。
好像她很早就有预感自己会离开。
所以让他不要伤心不要难过。
倪家齐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地问:“程诗韵什么时候回来的?”
“为什么瞒着不告诉我?”
“为什么?!”
“谢时瑾说话!”
手机脱手砸到车厢底部谢时瑾抬眼说:“我害**她。”
为什么要回来找他为什么要救他?
两年前他救不了她。
两年后他害**她。
……
仪川市警察局。
讯问室里。
杨胜男看向审讯桌对面的中年男人:“姓名。”
“谢平学。”
杨胜男低下头记录:“年龄。”
谢平学说:“46。”
杨胜男停下笔拎起桌角的透明塑料袋:“这把刀是你的吧去找谢时瑾干什么?”
“警察同志我回家啊回家都不行吗?”谢平学的语气很是无辜。
“你回家带刀?”杨胜男眉峰一挑语气陡然加重“回家拿刀捅你亲生儿子?”
“警察同志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我只是跟他起了一点争执这属于家庭**。”
在监狱这两年谢平学每天都在跟警察打交道没看出来他有所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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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见长:“清官不断家务事,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子,你们应该管不着吧。”
“清朝都亡了一百多年了,什么清官不断家务事,现在是法治社会。”杨胜男冷冷开口,“我只知道你持刀**,涉案金额七千九百元,完全达到**罪的量刑标准。”
“**?!”谢平学简直闻所未闻,狡辩道,“谁**了?我拿我儿子的钱,那叫**?!哪有老子拿儿子钱算**的道理!”
“法律可不管你是老子还是儿子。”杨胜男说,“只要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用暴力、胁迫手段劫取他人财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是犯罪!”
“等着坐牢吧。”
谢平学先前就因寻衅滋事罪入狱两年,这才刚出狱就不安分,有前科,又是累犯,**会从重处罚,没个五年都出不来。
谢平学一听又要进去,开始耍无赖:“我没抢!是他自己给我的!”
“他有钱不给我,我才跟他吵起来的!那七千九本来就是他该孝敬我的,是他自愿的!我当爹的拿自己该得的钱,怎么就成**了?”
“我带刀是为了防身,谁知道他那么犟,推搡的时候不小心划到了!这叫**?你们就是小题大做,把家事变**!”
证据确凿,他狡辩也没用。
杨胜男合上记录本,打开讯问室的门。
走廊光线偏暗,刚迈出半步,就见小刘快步迎上来。
杨胜男扫了他一眼,脚步不停:“有事?”
小刘跟在她身后说:“师父,下午谢时瑾来所里了,说找到了712案的线索……”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杨胜男朝他伸过手。
小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杨胜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笔录。”
“哦、哦!”小刘刚要掏,突然想起什么,又抬头,“我刚想跟你说来着,下午丽景花园有人**,我跟着李哥他们去出警,然后……本子丢了。”
杨胜男脸色沉下来,眼底的火气快压不住。
小刘缩了下脖子,连忙道:“不过他说的话我都记得!”
他这个人别的不太行,就是记性好,但凡看过的东西,能一字不落地复述出来。
杨胜男听他说完,深吸了口气:“那钥匙扣呢?”
小刘一摸兜:“遭了!”
……
仪川市医院。
急诊科。
谢时瑾左手被水果刀划伤,伤口很长,跨越掌心。
医生刚给他缝完针,缠上纱布叮嘱道:“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握拳、抓握重物都是不可以的,十四天之后来医院拆线。”
倪家齐的情况好很多,只是脸颊破了点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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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是擦伤,回去涂点药就好了。
倪家齐拎着药袋子说:“谢谢医生。
二人走出急诊室,就见一对中年夫妻风尘仆仆地往这边走。
“家齐。倪妈妈先迎上来。
倪家齐愣了愣:“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出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们?倪爸爸眉头拧成疙瘩,语气责备,目光落在他贴着创可贴的脸颊上,又软了几分,“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倪家齐摸了下脑袋:“没多大事,你们先回去吧。
倪妈妈拉住他的胳膊:“你不回家?这么晚了你还要干什么?
“找程诗韵。倪家齐说。
“……什么?
“程诗韵回来了。倪家齐重复了一遍,“我要去找她。
倪妈妈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红了:“儿子,你在说什么胡话,韵韵都、都……走了两年了。
“就知道你们不信。
倪家齐扯了扯嘴角,如果跟他们说程诗韵变成了猫,恐怕他爸妈连夜就会把他送进精神病院关起来。
“你们回去吧,不用管我。
他提着一塑料袋药,绕过他们往路边走。
倪爸爸叫住他:“回来!
有外人在,倪爸爸的声音沉下来,把倪家齐拽回来说:“你还没闹够?她都**那么久了,你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程诗韵死的那天下大暴雨,除了目击者的证词,警方什么线索都没有,调查一度陷入僵局。
那阵子倪家齐学校不去了,课也不上了,跟着警察跑东跑西,也没查出个结果来,甚至意气用事,把十几辆有嫌疑的车子砸了,赔了七八十万。
倪家齐猛然回头,红着眼道:“死的又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当然觉得是折腾!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倪妈妈气得跺脚,眼泪掉了下来,“韵韵……也是我们从小看着长大的,跟亲生女儿一样疼,我们难道不难过吗?
“虚伪。倪家齐低声说。
“你说什么?
倪家齐抬起头,恶狠狠道:“我说,你们虚伪。
程诗韵**没两天,倪爸倪妈就劝程京华节哀。
后来冉虹殷精神失常,夫妻俩更是劝程京华放弃追查肇事司机,**的人已经**,活着的人要学会放下。
放下。
能够剜掉他心口一块肉的两个字,却那么轻易地被人说出口。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她笑起来的样子。两年,每天晚上入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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