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来的快，楼中来不及点灯，一切都是湿漉漉的，不知是谁在楼下摔了一跤，哀叹一声，接着众人便哄笑了起来，无人发现楼上的动静。
身着麻布披风的男人飞身而来，他紧紧握在手中的长剑寒光跃动，瞬息之间便扑闪到了晚娘的面门之前。饮马人的身材挺拔坚实，面具下露出的眼睛明亮而坚毅，冰冷如霜的声音隐隐透露出浓重的杀意。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姑娘。”
他的声音只发出一半，长剑就呼啸而来，平霓就暗叫不好，她想将晚娘护在自己身后，晚娘脸上的黑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遮上了，沉静的眉眼让她平添几分锐利，她敏捷的抓起案上的瓷盏，朝着迎来的长剑兜头扔去，长剑碰到硬物，发出一声强烈的嗡鸣，浓郁的剑意顷刻间便将白瓷削成了碎片。
晚娘手中捏着匕首，冷笑一声：“好厉害的剑意！阁下想必已经练剑多年了吧。”
饮马人目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长剑笔直的扬起：“在下不才，练剑数月而已。”
晚娘面无表情的嗤笑一声：“阁下莫要吹牛，寻常人就算是数十年都无法练得如此精妙绝伦的剑意，你居然敢说只练数月？”
她呵呵一笑，目光骤冷：“我平生最厌恶吹牛之人，你今日就死在今天吧！”
她身如矫捷的花豹，一息之间便窜出去数十步，饮马人的轻功远远不及她，想要躲开但是身后已无退路。晚娘对着他的面门狠狠的挥出一剑，饮马人躲闪不急，只好拿出长剑努力顽抗，匕首与长剑铮然一击，黑暗的空间里迸发出一阵雪亮的剑花，一瞬间都照亮了两人的眉眼。
晚娘星辰一般的眸子惊诧了一瞬，却已经迟了，她努力收劲，手中紧握的匕首还是不可控的滑向饮马人的脸。
力道不大，匕首雪亮的锋芒却恰好的切碎了覆在他雪白面孔上的厚重面具。
面具四分五裂，缓缓的从饮马人的脸上坠落在地，倾世的容颜慢慢展露，一下子惊呆了在场两人的眼睛。
晚娘呆立在原地，好半天才发出一道迷茫的声音：“逸仙？”
秋逸仙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他像戴上那早已习以为常的面具，却抚上自己光滑的皮肤。他雪肤长久的不暴露在阳光之中呈现出不自然的青色，眼下被面具束缚的太久有一道明显的红痕。
可是依然如此，秋逸仙的容貌依然出尘无比，他站在人群之中，是此生难得一见的倾丽之姿，他是得了上天眷顾的人，容貌美丽的像是一副画。
这幅画，平霓已经许久没有见过了。
他忽然淡淡的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像是自己苦心经营的秘密在这一瞬间忽然化为了灰烬。他立在原地一瞬，立刻想起他为何而来，大步走来轻轻拉住了平霓的手腕：“你不怪我吗，姑娘？”
即使知道了她已经成亲了，他也依然将她称为姑娘，也许他在刻意逃避她已经成亲的事实。
他是受了上天眷顾的人，也是被上天抛弃的人。
平霓怔怔的看着秋逸仙如画的眉眼，他风度翩翩，笑起来就像戏中的人那般含情脉脉，执着她的手温柔笑意，轻柔的像是落在羽毛之上的雨滴。
他总是如此，却笑的越发苦涩，俊俏的眉眼忽然动了，肩膀不住的起伏，从那微闭的眸中，淌下一股清泪：“是我不好，若是在当日能够劝阻你离开京城，便不会满城追杀，险些死在刀狂手中。”
他摇了摇头，苦笑起来：“我的武艺比起刀狂，不过是蚍蜉撼树。”
此时此刻他想比较的并不是刀狂而是另有其人，但是他的倔强决不允许他把那个人的名字宣之于口。
风裹挟着雨滴打在立在原地的平霓身上，有些凉意，她这才回神，看了秋逸仙许久，眉目中情绪涌动，最终却说：“你太傻了。”
她不发一言，只知道自己对于他已经是亏欠良多，此生都无法补足。时至今日，她才明白秋逸仙对于自己的畸恋究竟深重到了什么地步。
万水千山，千里追杀，从不舍弃。
她当他是卦道人派来的死士，没想到他居然是自己成为她的亲随。孝音公主在俗世之中早已经是一具埋在皇陵之中的尸体，她只是平霓，他陪伴的永远是平霓，为了平霓，他才和她一同踏上这千里追杀之路。
她在这一瞬间几欲垂泪，却又无端的沉静，问道：“你何时开始练剑？”
秋逸仙的嗓音不再掩藏，他本是戏子，能轻松自如的控制着自己的声线，又变回往日在戏台上的那般婉转动人：“在公主生日夜宴之后。我向秋山剑师秋明山求教，他告诉我天生根骨颇佳，唱戏除外的空闲我便都用来练剑，一直时至今日。”
难怪，他的手中会生出一层薄茧，也难过她完全认不出来饮马人就是秋逸仙，她叹了一口气，终于肯直视他，只是眼神锐利像剑的锋芒：“你为何要练剑？”
秋逸仙内心震悚，他喉头不自然的滚动，他自认在这场感情已经是败家，不忍心在继续摧折她，低低的说；“只是兴趣。”
平霓不是傻子，公主夜宴太后因为他提起她的事情被在明面上多番羞辱，他恐怕在那个时候就意识到了太后对自己身负秘密的病态的追逐欲。不然他也不会和她一起躲避这千里追杀。
若是只按她的武功，早就死无葬身之地。
平霓低低的垂着头，半晌终于沙哑着承诺道：“你此生为我回报的恩情，我会还你。”
她是如此的泾渭分明，即使无法和他相恋，两人却也不是朋友。什么事情都要讲究回报，这是陌生人之间会做的事情。
他不忍心再逼她，只点了点头便退至一旁，晚娘默然许久，此时终于轻咳出声，她眉目含情，对着秋逸仙说道；“逸仙，你怎么会在孝音公主的身边？”
秋逸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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