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又到了落花时节，花瓣随着水波飘荡，翠色渐浓处，幽幽划来一艘小船。
谢浪闻轻轻的摆动船桨，一双清眸盯着前方的景色，实际上全然心不在焉。
小船上堆满了繁花，硕大的夏荷散发幽香，在小船的中心，睡着一个唇色极淡的女子。她眉如远山，细细望去总有淡淡的哀愁，不知为何长睡不醒。
谢浪闻取下头戴的斗笠，转头望向船舱中的平霓，伸手抚过她冰凉的脸颊，轻叹了一声，“那老郎中说了，若是半年不醒便还可等一年，若是一年不醒呢？”
他许久不说话，只是紧紧的盯着她，“你要抛下我走吗？”
自太后死后，她是否已经了无牵挂，要追随玉妃而去？
他不敢想这一切，将她冰凉的手指放在自己温热的面庞之上，过了半晌才拿下，一下割破了自己的腕子，将鲜血喂在她的口中。
以往都是只喝了几口便再喝不下，今日却像个贪吃的小孩似的饮了几口，才停下。
船慢慢靠岸了，靠近一处老旧的楼宇，他将平霓抱在身上，敲响了门。
不一会儿，便出来一个年轻的郎中，见到二人回来，他眼睛一亮，“师傅回南山修行之后，你们都离开数月有余，这姑娘还是没醒？”
郎中手里捏着一味药材，细细地打量过平霓的面容，便起身摇了摇头，“这是天下罕见的奇症，原是接触了地下皇陵的阴气中毒所致，若是再过半月之数，恐怕就连师父也回天……”
谢浪闻抱着平霓往里走，打断他的话，“莫要再说了。”
他语气发虚，郎中停了声音，看着他越发萧索的背影，只好拂袖长叹一声。
二楼东边的厢房是他们从前的居所。谢浪闻捻过茶盏饮了一口，视线却在摇椅上的女子身上飘忽。
那郎中说的话他怎么可能不懂，只是字字吐露出口，反而眼前像是黑夜一般的昏黑，他逆风行走了一生，居然害怕再也看不清眼前的那条路。
怎么能够割舍，可眼下对于明天的来临都觉得惊慌失措。
出声了许久，外头居然下起雨来，秋风沁凉，他拾起薄毯给摇椅上的人盖好。一时不察，一片明黄色的秋叶被风吹落在她的面上，他缓缓地拾起那片叶子，望着她宁静的面庞，又想起来许多往事。
她在宫中一病不醒之后，他处处求医无门，最后去了坐忘山。
坐望山乃是江湖中医仙所在之地，医仙数十年才开山一次，他于山门之前跪了七天七夜，医仙被他的虔诚感动，开山一见。
那时她的身体极为虚弱，饶是医仙也面露疑惑，最终翻遍了数本典籍，才长叹一声，“古时传说有相爱之深者，饮其血，可解百毒。”
医仙见他立刻要划腕取血，又道：“还有另一方法。”
见他面露疑惑，医仙犹豫再三才说，“九华山上的道士，专擅命移之法，若是你愿——”
一番话还未说完，昂首立着的年轻人就不假思索的回答，“为了她，无任何不愿。”
此法已成禁术，医仙顿了顿道，“以命换命，可延她寿命，保其不死，然而却无法断定此人能够醒来。”
恍然坐忘山的一切已成故景，医仙最后说的话却还历历在目。命移之数，顾名思义，以一个人的命换另一个人不死。或是十年，或是二十年，或是三十年，或是一生。
本是飘摇此生，有往日便已足够，她的眉眼笑靥留在他的回忆里，他怎可奢求更多？
他最后深深地凝了她片刻，起身离去。
郎中在廊下挑药，远远地望见他大步走出，好奇地拦住，“你要去何处？已近晚秋，外头要下小雪。”
谢浪闻一愣，忽然记起刚与她相见之时，还是暮冬时节。
岁月经年流水般消散，她在宫墙里熬了半辈子了，若是下半生能够恣意快乐也好。
只是没有他而已。
嘱咐好郎中照顾好平霓，谢浪闻披衣策马离开，高头大马随着他在雨幕中越行越远，仿佛再不回头。
不多时，天边果然撒起雪粒子。寒梅悄悄地张开了花瓣。
郎中急忙上去关窗，明亮的天色被掩盖，躺在摇椅上的人微不可闻的皱了皱眉头，郎中呆了一瞬，可随后长长久久的没了动静，郎中暗暗怀疑自己看走眼了。
*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宫中很冷清。
太子谢兰宣布辞位，朝中无人不反对。只因宗室被先前的妖后杀得干干净净，举国上下居然没有一个合适坐上皇位的人。
众臣立于朝乾宫中苦求，可座上的太子仿佛一个字都没听得进去。
太子面如冠玉，如今将将年过而立，身着白色华服坐在御座之上，身旁站着一个身穿道士服的男子，以及一个脊背笔挺的小孩子。
那男子头发花白，面容却如双十年华的年轻人一般漂亮精致。太子殿下转头时不时听听他的意见，终于肯俯下身子看着他们，“宗族无一人能够继承皇位？可我却偏偏找到一个合适的人。”
谢兰拍了拍手，从帘幕之后悠悠走出一个不到十岁的少年，眉目清冷，不卑不亢地望向众人。
“此人乃是流亡于西北的宗室子弟，因家贫，在西北放牛羊数年。”
谢兰扫视殿中的众人，“传我的亲令，即日立此人为皇帝，授宁卦道人国师之位，礼部即刻去办！”
卦道人无奈的笑一笑，身前的六爻一脸平静。
世间独一份的皇帝他不要做，就连太子之位也是嗤之以鼻，真不知道是福气还是祸患。世人都说谢二猖狂，看来谢家长兄也是不遑多让。
臣子甫一听闻此等荒唐的命令，更是两眼一黑，眼睁睁地看着传令的小太监飞速跑了出去，跪倒在地：“太子！这可是陛下亲下的遗诏，指明了要立你为帝，怎可将地位让与他人？何况，新君尚且年幼，继位之后不通国事，该如何是好？！”
“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