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
这是什么…意思?
虽然在教室里偶尔也会听到某个人冲着玩得好的朋友大叫着混蛋之类的话,但具体的意思却不大太明白。
而且从回忆来看的话,周围人都是一副笑嘻嘻的,还有时候会呼啦啦起哄,所以这应该不算是什么不好的词语吧。
不过从小学到现在,自己也就被人直呼过很土,一副聪明相却意外是个笨蛋,小升初的时候姐姐倒是很受不了的大叫飞雄你这个傻瓜之类的话。
初中的话,也就是那个——国王或王者让他不舒服的绰号,没想到现在还会多一个……混蛋的称号。
飞雄脑中的疑惑都快要具象化了,只是没等他张开,他就看到从往日的同伴下颚处滴落的水珠。
“看什么看!”
金田一恶狠狠地道。
可刚刚的那声大叫早就吸引了从鞋柜那边走来的人,就连在教职员室内的老师都把头伸出门外,警告道。
“就算现在是放假时间,也决不能打架!”
才不会打架呢,金田一在心中顶了句,但还是乖乖地答是,后,将好似没回过来神的二传远远地抛在后面。
刚刚——飞雄看着从楼梯口消失的身影,仿若夏日夜空的眼睛像是受到惊吓的猫咪那样瞪的滚圆。
“…哭了?”
那个金田一!
晶莹的泪珠满溢而出,划过脸颊,又从下颚飞落。
同龄人的眼泪他不是头一次见了,随着计分板上的数字定格,裁判的哨声响起,网带对面的选手也总会眼含泪水。
偶尔还能够听到那些颤音构成的请继续赢下去,戴着某种托付的句子。
但那些好像又和刚刚看到的金田一的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他看不懂的东西,明明和往常总是瞪过来的眼睛没什么两样。
可为什么……他伸手抓住胸前被扣起的衬衫,心跳的速度,快的让他发慌,就像是有无数的跺脚声,杂乱,又无节奏。
为什么他哭了我会有这种感觉呢?难道是因为他哭的原因和被称为‘混蛋’的我有关系吗?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泪水滚落的瞬间就是在和自己交谈的时间。
那张有些瘦长,总会露出的像是愤怒,又做好某种斗争觉悟的脸上,在刚刚又被一种脆弱的东西取代。
飞雄看向地面,阳光照在地板上闪烁着原本石质的光泽,而那颗落下的泪珠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与之一同消失的好像还有半小时前复盘完第一局后产生的明悟。
他肩膀又不自觉地塌下来,眉间的轻快再次被一座隆起的小峰的取代,就连怀中抱着的每次赛后必做的笔记本都变得如石头那般沉重。
和被突然换下场的失望与仿徨,目视着己方队伍一分分地走向失败的无力 ,又恨不得自己一个人能够打所有位置的不甘,截然不同的一股情绪从脚底的某处黑暗的地方升起。
一路沿着腿骨,脊椎向上,一把握住跳个不停的心脏,他久违的对自己产生了疑惑,我啊……为什么会让自己的队友流下那种泪水呢?
逃走了!
金田一加快脚下的步伐,三层楼的高度对于下雨天时借助楼梯进行过锻炼的他来说,连气都不用喘。
看,你又像之前那样逃走了——那道讥笑的心音在踩着楼梯冲上二楼的时候又冒出来,狡猾的,尖锐的,就像是看过的电影里会常出现的那种反派角色的惯用语气。
他在心里给它配上一段坏笑,脚已经踩上前往三楼的楼梯。
被匆忙又羞赧地擦去泪水的眼角有种干干的不适感,眼下的皮肤也有种难以描述地紧绷。他难以分辨那是已经开始炎热的风导致的如此,还是骤然失控的情绪让面部的肌肉也一起跟着绷起。
我没有!
他提不起劲地回应它。
全身就像是狠狠出了把汗,力气,精神,活力,一切能够支撑着这具身体进行活动的东西都随着汗——不,是突然流下的眼泪一起溜走了。
我为什么会在那家伙面前哭出来呢?
他到现在都无法理解刚刚的那种情绪,明明只是两分钟前,又或是几秒前的事情,却又有种那根本不是自己的感觉。
名为‘金田一勇太郎’的灵魂似乎已经飘出这具身体,从早上就开始操控它的是个只会在那个国王面前露怯的冒牌货!
你不是在为那个词——那个[队友]的词在流泪的吗?
又有道声音响起来了,柔柔的,听上去像是妈妈的声音,又有点像是很喜欢的那个音乐课老师的嗓音。
但眨眨眼,这半年下来总会结伴相行的国见英就站在不远处。
他背着包,穿着北川第一那身灰绿色的西装制式校服,偶尔看看天,又时而蹙着眉看向迎面而来的同校生。
你这次也考砸了?
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转把脸转过来,下颚擦过翘起的衬衫领子,眼睛直直地望过来,表情说不上轻松,也谈不上烦躁。
反正没有那副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饶了我吧’的不耐。
……国见或许是引退了。
他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如果没有引退,国见又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呢。
然后——‘国见’就像是听到心声那般,他终于露出那种松了口气的样子,如此露骨神态他很少会有。
但他却直接开口‘是啊,终于有从那个让人喘不上气的国王身边逃离,又不需要有心理负担的机会了,你不也是吗?金田一。’
‘不,我……’
我什么,他半个字都想不出来。
‘不觉得很痛吗?’
‘什么?’
是在说肩膀的事情吗?
是啊,我最近都在练扣球,如果不是二年生的小谷配合,我绝对练不起来。
‘[队友]。’他又偏过头,看向走廊外面的那棵树,风吹起额前的碎发,能够看见的表情又变得忧郁起来。‘不是你。’
‘……’
不!
‘也不是我。’
——别说了!
他想要阻止他,不要说出那句话——那个事实!
‘更不是排球部的任何人。’
不——不要再说了!
‘他就突然明白了[队友]。’
他又转头看过来,那双眼睛直直的好似要看穿自己的心。
‘你说他真的明白了吗?队友。’
脚步稳稳地落在最后一层台阶上,他又伸手擦了擦眼角,温热的泪珠又在灰绿色的衣袖上打湿了一小片。
争吵有过无数次,配合也有过无数次,训练结束后的雪糕也一起吃过很多根,再来一根的惊喜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比赛赢了之后的拉面也吃了很多碗,赛前紧张的互相打气最后看着彼此不自然的表情却突然放松的次数也有过很多,看到观众席上的应援声势也一起碰拳打过气。
最后他们都有一个共同前行的目标。
眼泪钻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心里涌起的情绪是什么,虽然很想在那句话后狠狠地刺对方一句‘王者大人也知道队友啊!’。
但对上那双眼睛的时候……他才越发的无法忘记自己之前做了什么。
‘那也不是你的原因。’
黑须监督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在身边,国见似乎不想再见他就把自己远远地落在后面,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下意识的,如同听到指令的士兵那样望过去,视线依旧像是争执产生时所投射去的那些求助。
而他今日依旧是目视前方,像是根本没看到那般。
‘我已经告诉他,个人技术不重要,也不要执着于速度,关键是让你们打到球。我已经尽到了一名监督的义务!’
‘还真是像您会说的话,简直就像是说最后的比赛输掉,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一样!’金田一无法控制自己的音量和愤怒。
‘我需要负什么责任?’
监督终于看向了这边。
在头发渐退的额头下方,那副眼镜依旧闪烁着让人恶寒的冷光,只是今天看到这张脸,他却觉得食道里有着僵硬的什么在不断的挤压着,并且一点点的往上推。
镜片的光依旧在闪烁着,那股恶寒也随之降临。
微微张开的嘴唇能够看到里面微黄的牙齿,以及那像是蛇信子的红,他顿时觉得那不断被往上推的东西正死死地抵在喉咙口。
然后他看到监督突然笑起来。
‘在比赛中内讧的是你们,杀死那场比赛的也是你们,最后指责声不断的依旧是你们,希望他明白什么是队友?’
‘曾在赛中将他‘杀死过一次’的你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搭档了吗?’
早上吃过的饭,昨晚曾被妈妈送过来的夜宵,还有那看着自己试卷上的空白处忧心的叮咛,以及饭桌上那曾被敲定的事情,甚至于弟弟的鬼脸,似乎都要从口腔的深处吐出。
他抓着某个教室的阳台,身体半蹲着,地板上的花纹让他陷入一种晕眩中。
‘又来了’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心音开始像太鼓那边猛烈的敲击起来。
他用手抵着好似被某种东西填满的胸口,让那些酸涩的汁水从喉咙下方顺利地流出。
但紧抓窗台的手却再无法撑住,一股席卷全身的麻意让他的膝盖磕在地板上,泪水又涌了出来。
随后他就听到有什么声音在叫,又有什么一把抓住他的右臂,一道足以让他从昏涨中苏醒过来的刺痛从被抬起的右肩传来。
很快‘那个’就察觉了他的痛,立即半蹲下来,快速的在放下的背包里翻找,一分钟,或许只是十几秒,淡黄色的柔软毛巾就放在他的口鼻处,低沉的嗓音在靠近右耳的地方响起。
“跟着我打的节奏慢慢的呼吸。”
“不要急,没关系的。”听着这句异常清晰的话语时,隔着衣服的后背就感受到从上往下的轻抚。
然后‘那个’开始打起了节拍,再在他需要深呼吸的时候又像是知道会这样的及时提醒,接着,他就发现呼吸原来如此的简单,慢慢的,那种本能又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甚至麻意也跟着减轻了许多,鼻腔能够嗅到捂住包裹着脸颊的毛巾上的气味,那是和常常能够嗅到的撒隆巴斯的味道不同。
是他曾和国见小声八卦过的的味道,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咕哝过‘那家伙真像个小孩子,用的喷雾竟然有股甜甜的焦糖味’。
现在这条毛巾就有那股轻缓的熟悉甜香。
只是被他遗忘掉的肩痛开始活跃起来,它不甘心被漠视,却没想到变成了‘驱邪’的良剂,让他能够听清走廊上的声音。
“他怎么了?”有人问。
细细尖尖的声音还处在变声期。
‘那个’——
好像很懂的回道。“…应该是过度呼吸。”
“额。”
但发出这声音的人绝对没有懂,这种心理我真的太理解了,初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也有类似的反应,说不定满脑子都在想‘唉!什么?呼吸也能够过度吗?
“那要帮忙送去校医室吗?”
声音听上去又变得跃跃欲试。
“我觉得去医院或许会更好。”
“唉!”如果是我得到这种回答绝对也会发出这样失望的声音,后面的补习真想就这样翘掉。“那我去帮你们叫老师吧!”声音又高兴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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