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年岁大了,盛世太平,儿孙和乐才是她愿见的,真相如何,总归都是伤心事,还是别提的好。
陪太后说了会儿话,陈蕴秉了太后去后殿更衣。
懿安宫后殿,有陈蕴常住的屋子。
虽然大明宫的后宫只有太后和贵妃两个主子,太后也答应过陈蕴让她选一处幽静轩斋去住,可她是真不敢。
上一世乱七八糟的书看太多了,独居一处,她怕遇上奇奇怪怪的人,或者什么东西。
她自小得太后教养,宫里的主子们都对她很好,与太子和三皇子更有些情谊。
凡是接近她、讨好她的人,要么为名,要么图利,要么是哪来的探子,要么是找她背锅的。与其相信什么只见几面就有的真感情,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交。
陈蕴谨慎得很,她也胆怯得很。
如果这里是真实的历史,陈蕴也怕因她的作为产生些坏的结果。
幸而懿安宫足够大,太后也不常要人陪,在宫里陈蕴的自主性还是挺大的。
进了屋子,陈蕴回头看跟着她的三个人:“你们怎不说话呢,吓着了吗?”
自紫宸殿出来,张媪、思华和知仪就只默默跟着她,这三人都是稳妥的,面色虽难看了些,举止言语并没有露出异常。
“没事了,都去歇会儿吧,吃些东西,晚间思华与我参宴。”
“女郎,那常喜……”。
“只说是来府上贺礼的,其余一概不知,”
“今日咱们都能保全便是幸事。此事到此为止,不要提,也不要问,旁人问起也不要说。”
“去吧。”
“诺”。
放松下来,陈蕴坐在桌前,拄着手闭了会儿眼睛。
开始复盘!
首先,两封圣旨的事绝不能再提了。
今日她的人都没事儿,可以肯定郑贵妃那封不是正式的旨意。但她进殿时又没见到贵妃,陛下是想罚她,还是想保护她呢?
贵妃身边知情的宫人都被带走了,是贵妃借陛下的手清理身边人?
也可能,是贵妃与陛下交换了利益,她只是无足轻重的人。
等下次遇见三皇子,可以问问他。
其二,她与李景羲的婚事不能拒绝了。
陛下,太子,太后几人嘴上说着对不住,可以商量,实则没有一个人给她拒婚的机会。
曾经她母亲说不能许嫁皇亲,是为了保护她。今日,又是她父亲亲手打碎了这保护罩。
她必须要做好准备。
今后她面对的,无论赞扬还是诋毁,都会更加尖锐。
其三,既然婚事无可更改,那她是否能借由身份,做更多的事。
圣明皇的手记只有宗亲可以借阅,婚后她也可以看了,说不定能找到回家的路。
李景羲礼成就要上战场,她也要主持守心堂的事情。
这日子与从前也没什么太大分别,只是旅游计划要搁浅了。
今后她办皇差,除了常进宫,仪仗要麻烦些,跟人打交道多些,没别的不好。
亲爹看不见,对头不敢言,姑舅不能管,郎君离得远。
这自由度,公主也就这样了。
也挺好。
“女郎,女郎,醒醒了。”
陈蕴是被思华推醒的,今日真是累了,只这一盏茶多的时间,一放松她竟睡着了。
“女郎,今日设宴在碧波亭,该更衣梳妆了。”
碧波亭在是太后宫中内园林的一处景观,建于水中,夏日里于此宴饮,清凉怡人。
陈蕴的屋子离花园很近,在这个大部分路程都要靠走的时代,没有通勤距离是最香的。
“女郎参宴穿什么好呢?”经过了白天的事儿,女使们又没跟着进紫宸殿,再加上近距离目睹了小内侍被捂嘴带走,都不知道该怎样着装才好。
事情都过去了,当然要开心,也必须要开心。
哄自己这事儿,她擅长。
“今日有喜事,知仪帮我取那套‘白雪’来。”
“诺。”
又到了知仪不理解女郎的部分了。
明明是蓝衫、黄裙、猩红的帔子,为何要称之为“白雪”。
说到穿搭,陈蕴万分庆幸自己穿越成太后的外孙女。
即便是有大型机器织造的现代,说是一匹丝绸一寸金也不为过。
更何况是在大宣这丝绸能抵赋税钱粮的时代,这里的丝绸不仅仅是顶级工艺和财富的象征,更是堪比黄金的珍贵“货币”。
太极宫掖庭织锦坊的一名熟练织女,织一匹无花纹的绢,就要耗时一月,这还不包括缫丝、络丝、整经、穿综这些准备工序,更不提时下人们喜欢的花色织锦了,织一匹锦甚至能长达一年之久。
太后宫里,衣料是最不缺的,陈蕴多年来跟着太后,见识了许多次这项古典技艺呈现出来的顶级时尚:无比的华丽、极致的繁复。
那些故事里因为抢衣服打起来的情节,那可太太太真实了。
不过陈蕴没这个顾虑,她穿的,都是来自尚服局的“高定”。
大宣的时尚很快,几个月,就要流行新的穿衣和妆容风格。陈蕴天生丽质,能压得住大部分的艳丽花纹。不过上妆时在脸上涂铅粉这事儿她接受不了,所以她也不追逐潮流。
宫里没有公主,妃嫔也几乎没有,只有些太后、贵妃和太子妃的亲眷常来,陈蕴有时候心血来潮,会去尚服局找司衣女官设计几件日常的衣服,也是为了缅怀过往。
这些自己的“设计款”碰上丝绸的材质,也别有一番趣味。
就比如这白雪,是由“轻似烟霞”、“薄如月光”的罗制成的。罗,是以“绞经”之法制作的夏季衣料,罗孔清凉,更可贵的是透光却不透肤。
这一身上杉纯蓝,下裙鹅黄,黄裙的裙摆处,还绣了大朵的红色木芙蓉图案。
时下木芙蓉花期正盛,花色一日三变,晨时粉白,昼时浅红,暮时深红。
陈蕴穿着这一身,头上再带一朵现采的娇艳木芙蓉,出门正正好。
装扮妥帖,陈蕴带着思华,缓步向摆宴的碧波亭而去,刚转过后殿,迎面而来一位儒雅贵公子。
他见了陈蕴,先是露出个调侃的笑,随即端肃脸色,抬手作揖:“给阿嫂道喜了”。
李景明!
明知道她最守礼也最不耐烦行礼。
还打趣她!
哼!
陈蕴双手交叠,也深深福礼:“见过三殿下”。
“殿下来贺,今日……”
“别别别!”李景明打断她:“阿蕴,你别这样正经,我有点害怕”。
难道不是你起的头?
陈蕴平时在别人面前太正经了,她自己也知道好多人偷偷叫她“小古板”,唉,都是为了保命嘛,她可以在心里唱大戏。
三皇子李景明,是唯一知道陈蕴几分真性情的人。
他与陈蕴年纪相仿,今年十七。
宫里主子少,孩子少,太后又爱热闹,从前常把孩子们聚在一处玩。
陈蕴四岁进宫,都是李景明带着她一起玩儿、一起读书。
李景明是郑贵妃之子。
郑贵妃谨慎得很,自小只教三皇子用心读书,其他事一概不参与,与她一起玩,不牵涉其他世家和势力,也最安全。
宣和帝皇后早逝,只看太子心性中和,三皇子又比太子小了十一岁,陈蕴一直以为,郑贵妃是个聪慧又温柔的人。
若非有今日的事,陈蕴在宣和帝和贵妃之间从来都是站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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