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毅死了,死在土匪刀下。
很快,帝京也传来了消息,说是湓川官银被劫,护送官银的官差被尽数杀害,张毅就是死在这里。
虽说土匪劫官银是个打官府脸面的事,但一来湓川的官银数额不算大,二来湓川土匪横行没人敢去冒险。
更何况新帝刚刚即位,所有官员都铆足了劲在新帝跟前刷脸,谁会在这时跑去那么远的地方冒着生命危险处理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此时楚妤上书自请去调查此案,其余人都松了口气。
新帝大手一挥,给她恢复了提刑司主事一职,以钦差身份驻湓川县调查官银被劫一案,临时全权管辖全县,苏晚跟随。
文安和湓川一个北一个南。
文安县抓获一批流窜至此勾结江匪的要犯,按律需将人犯递解至湓川会审,张毅便受命带队押解人犯南下。恰逢官银要启程上京,又缺得力捕役,临时聘他顺路协助看护官银,没想到半路遇土匪劫道。
朝颜没办法亲自去调查此事,只能写信问她能不能托人问问谁会接手此案,能否早日还张毅一个公道。
只是朝颜没想到楚妤会自己去,湓川匪患严重,楚妤怕她担心没告诉她自己会亲自去,毕竟她此番前来也有私事要办。
祝家的案子被封存,她只能查到只言片语,当初祝家不仅被满门抄斩还起了一场大火,将整个祝府烧得干干净净。
她在帝京一无所获,湓川靠近明州,即便没有张毅遇害,她也是要想方设法往南走一趟的。
楚妤到了后,花了近两月的时间彻底摸清整个湓川县的情况。
湓川并不穷,有山有水,但在这样一个地方却因历代县令治理不严导致水匪、山匪猖獗,民不聊生,直到新县令上任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也是这任县令与文安县联手将逃窜的水匪抓获,打击了数个规模较小的山匪群体。
然而,这一举动并未起到震慑的作用,反而激怒了常年盘踞万仞山的土匪——独龙寨,做出了劫道官银的举动,将看护官银的官差残忍杀害。
不仅如此,他们还将功劳最大的张毅,割下头颅悬于独龙寨大门,猖狂至极,新任县令也因此被问责革职。
不过头颅没悬挂太久,突然有一日消失不见了,没人知道怎么回事,湓川县的官吏也无从得知是怎么回事。
如今的湓川并无管理者,只有县丞代管,楚妤的到来让当地官吏松了口气。
楚妤初到时,县丞和主簿宛如见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那独龙寨猖狂至极,他们毫无办法。
楚妤满腔愤怒前来,势必要那帮歹人血债血偿,可观他们无计可施的模样,她猜测现下可用的人手并不多。
“只能凑够不到四百人?独龙寨有多少人?”楚妤问道。
县丞斟酌着开口:“约莫七八百,也可能上千......”
楚妤沉默了。
县丞又满怀希冀地开口问道:“大人此番前来想必是带了不少人手,不知大队人马现在何处,下官也好为其安排住处。”
楚妤莞尔,看了一眼抱臂的苏晚,“如你所见,只有我们二人。”
县丞哭丧着脸不死心地问道:“大人只有一位帮手平时可忙得过来呀?”
楚妤当然忙得过来。
她前段时日可以说是无所事事,即便偶尔有事从别处借来人就好,一年到头也借不了几回。
楚妤拍了拍他的肩膀,“还请县丞再想想办法多凑些人好去剿匪。”
县丞和主簿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楚妤给他们时间冷静,自己去看还有没有可能再凑出些人手。
“郝县令剿匪收安的人可否能用?”楚妤问道。
当地捕头道:“如果的确太缺人手勉强能用,可独龙寨穷凶极恶,这些人能当上土匪也并非良善之辈,一旦反水不能保证大人的安危。”
这的确是个问题。
湓川并非穷山恶水之地,依旧匪患严重,民风存在很大问题,要他们协助无异于放虎归山。
楚妤想起周文彬在南边某地做了县令,兴许可以写信问问能否借人,只是她不知周文彬如今具体在何处,还得先写信给费青元。
就在她提笔时,县丞过来送信,“大人,有封您的信。”
楚妤接过,是费青元的信,说是他估计湓川可用人手不多,向在梧川的周文彬借了人手,楚妤可以随时写信求助。
梧川离这里不远,借人正合适。
“真是帮了我大忙,关键时候还得是靠谱的朋友。”楚妤当即写信感谢费青元,另写信询问周文彬何时方便。
又一月,借来的人马与原本的人马磨合完毕,共七百人待命随时攻山。
楚妤道:“先由苏晚带着一小队熟悉山路的人马探路,其余人按照预先设定好的路线埋伏,看信号行动。”
万万没想到的是,苏晚带着二十余人的小分队进山后就再无动静。
县丞脸都吓白了,“竟竟、竟是连朝廷派的人也不放在眼里!”
县丞和主簿已经想请辞了,按照独龙寨以往的风格,不消多久就会将他们暴尸示威。
楚妤却觉得怪异,独龙寨的做事风格如名字一般不低调,偷袭归偷袭,但事后该有的大张旗鼓却分毫不会少。
她调查过独龙寨的以往做派,突袭成功后放几个人质当做猎物追赶射杀、往县衙放信言明自己所作所为司空见惯,在最胸有成竹时甚至会预告自己的下一步动作,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将人悄无声息地掳走。
楚妤当机立断,“撤,攻山时间另行确定。”
县丞好歹也当了几十年的官,私下悄悄问道:“大人可是怀疑有内鬼?”
楚妤却有着不同的推断,“有没有内鬼不好说,倒是万仞山可能不止有独龙寨。”
县丞提醒道:“您有所不知,独龙寨一家独大,早就占据了整个万仞山,并且霸道得很,不允许其他山匪驻扎,否则就会被乱刀砍死。”
“嗯。”楚妤没反驳。
她除了推测万仞山有另一伙人的存在,也一早怀疑他们有内鬼,劫道官银恐怕就是内外勾结。
运输官银不止一次,独龙寨存在近二十载,偏偏在张毅帮忙护送时出了事,不排除有凑巧的可能,但楚妤更倾向于有人作祟。
她在调查祝家灭门时,意外地查到文安县县令王治也曾短暂在明州府任职,之后做了很久的湓川县令,时间恰与独龙寨的出现重合。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楚妤离开文安县许久,不知王治为何一定置张毅于死地。
她在王治府上小坐片刻便察觉府上有许多低调却奢侈的物件,文安县穷苦,捞不到什么油水,王治长久待在文安县一定有原因。
或许,张毅的杀身之祸与王治久居文安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周文彬很仗义,不止抽调数百名衙役帮忙,还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侍卫命他们保护楚妤。
夜深后,楚妤带着侍卫避开县衙的人,循着苏晚的路线上了万仞山。
彼时已入秋,湓川地处南边虽不至于寒冷,但山间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他们走的是山间小道,脚下山路崎岖,众人借着树影藏身,呼吸压到最低。
枝叶簌簌作响,分不清是风声还是人踪。
“咕咕——”
鸟声突起,众人警惕环顾四周,侧耳倾听周遭动静。
刚松了一口气,一张巨网兜头撒下,楚妤拔剑去砍,却被人从身后拉了一把,她一惊,根本觉察此人何时到的她身后。
刚瞥见身后之人的玄色衣角,忽感后颈酸痛,之后楚妤就昏了过去。
侍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罩于巨网之下。
“今夜收获良多,一张捕兽巨网网住了四个。”一道毫不掩饰嘲弄的清越声音传来。
侍卫被罩住动弹不得,只能怒视眼前一黑一白的身影。
“大胆贼人!还不把你的脏手从大人身上拿开!”
白衣人看了一眼将楚妤抱得牢的同伴,嬉笑道:“江洵,他们骂你。”
被称作江洵的人视线原紧紧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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