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溪离开时,容色仍似有些恍惚。
灵郡积云牡丹艳,当时风流卫公子。
当时流行之语,确实刻骨铭心。
彼时卫缜眸似清辉,他竟隐隐有些想要跪下拜服的冲动。他忽觉精神体变得很是渺小,小得宛如一粒微尘,虚无缥缈。总之,此非正常之事。
或许,他神思已堕,被邪祭污染。
卫缜,卫公子,他经历了那些事,是故心下亦有郁郁不平之思。也许卫缜私底下沾染了一些邪祟。卫缜又迁去了那等荒僻地,哪怕暗暗搞些荒诞凶狠之事亦是极好遮掩。
所以他才能与卫缜发生共鸣,因为,他也并不是很干净。
人说屈溪性情皎皎,宛如明月,可月之皎亮时,月亮背后却一片阴暗。人生郁郁不乐时,他亦曾私祭邪神。
屈溪蓦然冷汗津津。
他的人生,曾经很顺利。
屈家乃是仙门大族,灵脉悠长,延绵数代。
他是这一代家主之子,这一房本就在家族中得势,他幼时又被测出根骨奇佳,天慧秀润,难得一见。
父亲给他取名屈溪,盼其心思清和,宁静致远,为翩翩君子。
一开始,他亦不负家族厚望,居山阳宗首徒,天骄榜第四,好不风光。别人皆知屈溪性子好,师弟师妹们总缠着他,修行里如有不顺处,总是请他指点一二。每每此时,屈溪亦是不吝赐教,彼时他喜结善缘,沉浸在爱护师弟师妹的大师兄人设里不可自拔。
他亦曾这么指点过月芙。
那时月芙修行御风诀总是练不好,她慌慌张张,一边运气,一边念口诀:“天地有气,杂清间之,乐御风者,去芜存菁——”
才念开头,飞个三五丈高,月芙一下子也飞不动了,啊啊啊的要从半空中掉下来。
这时节,他指尖的玄息将月芙的身躯托起,这般飞起。他将御风诀继续念下去:“天地有气,杂清间之,乐御风者,去芜存菁。以身为舟,以息为旌,纳八方风,贯体通行。灵台守静,杂念皆摒,足踏虚步,身随气升。疏脉通窍,御空轻灵,乘风万里,扶摇无凭。顺气而动,不逆风形,心凝则稳,神散则倾。初可掠野,终可凌冥,身融风意,自在天行。”
这样念时,他以外息引动月芙内息,引导其气息流转,使之知晓该如何运息。
女孩儿很快学会了御风诀,她催动红绸,飞于风中,俏丽脸颊红扑扑,甚为娇艳。月芙,本来就是个很俏美的女子。
少女侧脸瞧他,甜甜一笑:“大师兄,多谢你。”
他那时,很喜欢月芙。
甚至可以说有点儿爱她。
后来大师兄便成为屈师兄,他已不是山阳宗的首席弟子,称呼自然也要有所改变。
不过这些称呼改变什么的只是小事情,不是吗?
这般想起,屈溪已驭器而行,他法器是一柄青伞,当然从前屈溪的法器是一柄剑。
只是后来屈溪战时受伤,落下病根儿,这一拿剑,左臂连同左肩皆会剧痛,乃至于蜿蜒至心脏。有此隐疾,他也不得不换一件法器。如此实力大跌,他亦名次下降,连同信众都少了许多。
青伞幽幽,掩着屈溪清俊隐忍面容,伞面疏落下点点光辉,明明暗暗的落在了屈溪面颊之上。
风拂过他面颊衣襟,不多时,他已回到山阳宗。
得意时广结善缘有点儿好处,至少失意时没多少人落井下石,他甚至还能收获一点儿善意,以及怜悯。
其实他倒也没见识到什么人性之恶,人性最多的是平庸和无聊。
过了山门,屈溪听着吱吱喳喳女子议论声,顺风听着几个关键词,他立马秉息、掩藏,仔细倾听。
两个年轻的女弟子正在蛐蛐灵子期。
灵子期在年轻女修里颇受欢迎,但亦有极讨厌他的年轻女修,譬如眼前两位。因为眼前两位乃是天骄榜榜首晏少府之信众,两家早便是积怨已深。
灵子期天骄榜排名第二,他那些女信众却时常声称灵子期方才是榜一。这般向上捆绑,惹得晏胧信众们颇不待见他。
女修甲:“二十灵石一支的笔而已,真的大开眼界!你听说天幕新瓜没,兰溪卫家现在不提五个亿,张口让灵子期还笔,灵子期居然没理会,现在都没将那二十个灵石一枚的灵笔还回去,抠得我都大开眼界。”
“可怜我们家小少府与他同列天骄榜,也是让这厮给蹭上了。”
女修乙:“下次遇见他家颠婆,直接喊子期还笔,子期今天笔还了没,现场肯定一片欢乐的气氛。”
女修甲:“主要是八字不吉利,现在都瘟得苏令仪被褫夺少君之位。不似我们家晏少府,自从得她赐福,我修为精进,前段时间还升为黄衣弟子。这得灵子期赐福,苏令仪一手好牌都能打个稀烂。”
“对比一下屈师兄,高下立判好吗?屈师兄当年稳居天骄第四,又兼山阳首徒,何曾半分张扬?”
“就是,就是。他家总向上捆绑,我看别说我们家晏少府,这厮连屈师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是真淡泊名利,他是装清心寡欲,又算计又小气,脸也是没有的。”
屈溪静静听着,面颊沉暗,容光极静。
但他内心很舒悦,听得津津有味,心里大爽。
两名年轻女弟子这般议论,主要是因为讨厌灵子期,再来就是屈溪排名已经掉下来,毫无威胁性,并不是真心喜爱推崇。
最主要是他平素与人为善,口碑不错,没有明显黑点,很适合当这把枪。
这些弯弯绕绕他都明白,但他听着这些议论,心尖儿却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从前他是温雅君子时,是不会耽于此的。
其实他不应该听下去——
如若自己再继续这般德性,也许他境界和排名还会继续往下掉。
可屈溪双脚却好似生了根,一动不能动。
那两个女弟子还议论好一会儿,时不时还咯咯笑出声,对家塌房跟过年似的,况且还有个滚刀肉卫家正对此进行凌迟处刑。
屈溪看着两章鲜亮的面容,忽不觉有些感慨,年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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