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听政
天亮了。
王莽站在铜镜前,整理衣冠。黑色深衣,铜印黄绶,和昨天一样。但今天,他要做的事不一样。
昨天他是“新来的”。今天他是“当值的”。
“豆包。”
“在。”
“今天第一次上朝。我该注意什么?”
沉默了一息。“汉代朝会通常在清晨举行,称‘早朝’。官员按品级站立,三公在最前面,九卿次之,然后是各级官员。黄门郎站在殿门内侧,负责传话、递奏折。你需要记住:不该说话的时候,别说。”
王莽点点头。“记住了。”
他推开门。王顺已经在门口等着。
“大人,马车备好了。”
“走。”
未央宫,前殿。
天还没亮,殿门口已经站满了人。穿着各色官服,按品级排列。三公在最前面,太傅、太尉、御史大夫,个个面色严肃。九卿在后面,大司农、少府、宗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再后面是各级官员,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王莽站在殿门内侧,张放站在他旁边。
“紧张吗?”张放压低声音。
王莽想了想。“有一点。”
“有一点就行。太多了,会出错。太少了,会不敬。”
王莽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多少刚好?”
张放笑了一下。“等你在陛下身边待久了,就知道了。”
殿门开了。宦官尖声喊道:“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下去。
皇帝从殿内走出来,坐在御座上。他穿着冕服,头戴十二旈冕冠,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汉代皇帝朝会时着冕服,冕冠前后各有十二旈玉串,象征十二个月。玉如意是汉代皇帝常用的手持器物,象征吉祥。
“众卿平身。”
所有人站起来。
御史大夫第一个出列。“陛下,臣有本奏。”
“说。”
“边关来报,匈奴单于遣使求和,愿以公主和亲。”
殿上安静了一瞬。
皇帝眉头微皱。“匈奴求和?不是说要打仗吗?”
“回陛下,匈奴内乱,单于无力南征,故遣使求和。”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此事容后再议。”
御史大夫退回队列。
王莽站在殿门内侧,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
“豆包。”他在心里喊。
“在。”
“御史大夫说的是真的吗?”
“需要更多数据。但汉代和亲是常见外交手段。匈奴内乱时求和,外患平息时南侵,反复无常。”
王莽点点头。
朝会继续。
大司农出列。“陛下,今年田赋征收不足。各地报上来的数目,比去年少了三成。”
皇帝脸色一沉。“少了三成?为什么?”
“回陛下,今年旱灾,收成不好。百姓交不上粮,只能缓征。”
皇帝沉默了很久。“缓征。但不能不征。让各地官员去催。”
大司农低下头。“臣遵旨。”
王莽听着,心里一沉。旱灾。收成不好。百姓交不上粮。他想起伯父说过的话——“当官不是容易的事。”
张放凑过来,压低声音。“在想什么?”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想,百姓交不上粮,为什么还要催?”
王莽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张放笑了一下。“因为我也这么想过。但后来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朝廷要花钱。养兵、养官、修路、修渠,哪样不要钱?不催,钱从哪儿来?”
王莽没说话。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先听着。”
朝会结束,官员们鱼贯而出。
王莽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人走远。三公走在最前面,九卿跟在后面,然后是各级官员。他们的脸上,有的严肃,有的轻松,有的心事重重。
张放走过来。“走吧。回值房。”
两人往回走。穿过回廊,经过御花园。汉代御花园在未央宫北侧,种着各种奇花异草,是皇帝休憩的地方。王莽第一次走这里,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张放忽然停下来。“王莽,你知道今天朝会上,最重要的是什么事吗?”
王莽想了想。“匈奴求和?”
张放摇头。
“田赋不足?”
张放还是摇头。
“那是什么?”
张放看着他。“是陛下说‘容后再议’的时候。”
王莽愣住了。
“容后再议?”
“对。”张放压低声音。“陛下说‘容后再议’,就是不想现在决定。为什么不想现在决定?因为有人在背后。那个人是谁?你猜。”
王莽脑子飞快地转。匈奴求和,谁最不愿意?主战派。谁是最强硬的主战派?他想起一个人。
“大将军?”
张放笑了。“聪明。大将军不想和亲。他想打。所以陛下不能说‘准’,也不能说‘不准’。说‘容后再议’,就是等大将军的态度。”
王莽后背一阵发凉。朝堂上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这么多意思。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慢慢学。”
中午,王莽在值房里吃午饭。汉代官员的午饭由宫中提供,称为“朝食”。主食是粟米饭,配菜是腌菜和肉酱。王莽吃得很快,因为下午还有事。
张放端着碗,慢条斯理地吃。
“王莽,你知道为什么叫‘朝食’吗?”
“为什么?”
“因为早朝结束后,官员们才能吃饭。有时候朝会长,要到午时才能吃上。饿着肚子站一上午,腿都软了。”
王莽想了想。“那要是朝会开到下午呢?”
张放笑了。“那就饿到下午。”
王莽没说话。他想起伯父说过的话——“当官不是容易的事。”现在他懂了。
吃完饭,张放走了。王莽一个人坐在值房里,整理上午的奏折。汉代奏折写在竹简上,一卷一卷的,堆在案上。王莽把它们按部门分类,放在不同的架子上。
忽然,门被推开了。
一个宦官站在门口。“王莽,陛下召见。”
王莽站起来,跟着他走。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王莽跪下去。“臣王莽,叩见陛下。”
“起来吧。”
王莽站起来,低着头。
皇帝放下奏折。“今天朝会上的事,你都听见了?”
“是。”
“那你觉得,匈奴求和的事,朕该不该准?”
王莽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问他。
“陛下,臣——”
“别紧张。”皇帝打断他。“朕只是问你,你觉得该不该准?”
王莽想了想。“臣不知道。但臣想,打仗要花钱,和亲也要花钱。打仗花的是军费,和亲花的是嫁妆。哪样更划算,要算过才知道。”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算过才知道?你会算?”
王莽低下头。“臣只是这么想。”
皇帝看着他。“你倒是实在。”
他顿了顿。“那田赋的事呢?百姓交不上粮,朕该不该催?”
王莽想了想。“臣不知道。但臣想,催急了,百姓会跑。不催,朝廷没钱。两难。”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两难。对,就是两难。”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你伯父在的时候,这些事都是他替朕想的。现在他病了,朕得自己想了。”
王莽没说话。
皇帝回过头。“你回去吧。好好当值。”
王莽跪下去。“臣遵旨。”
傍晚,王莽出宫。
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
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
“王顺。”
“在。”
“你说,当官最重要的是什么?”
外面沉默了一会儿。
“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当官的人,心里要有百姓。”
王莽愣住了。“心里要有百姓?”
“是。忠叔说的。他说,当官的人,心里没有百姓,就当不好官。”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心里要有百姓。
他想起今天朝会上的事。大司农说,百姓交不上粮。御史大夫说,匈奴求和。皇帝说,两难。
两难。
但百姓更难。
他睁开眼。“豆包。”
“在。”
“汉代百姓的负担,你那儿有数据吗?”
“有。汉代赋税包括田赋、算赋、口赋、更赋、献赋、户赋等。以一家五口、耕田百亩为例,年收入约粟百石。田赋三十税一,约三石;算赋两口人二百四十钱,折粟约十二石;口赋三儿约七十钱,折粟三石半;更赋一人三百钱,折粟十五石。合计约三十三石半,占收入三分之一以上。加上徭役、兵役、地方加征,实际负担更重。”
王莽攥紧了拳头。三分之一。
他想起大司农说的话——“百姓交不上粮。”不是不想交,是交不起。
“豆包。”
“在。”
“如果减税,朝廷会怎样?”
“需要更多数据。但减税意味着朝廷收入减少。收入减少,就意味着养不起兵、养不起官、修不起路、修不起渠。这是两难。”
王莽闭上眼。两难。皇帝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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