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边报
王莽躺在榻上，闭着眼。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伯母说的话——“打一次，百姓苦十年。”
十年。他想起豆包说的数据——“百姓负担增加一倍以上。”
一倍，十年。
他翻了个身，睡不着。
“豆包。”
“在。”
“汉代对匈奴的战争，最长的一次打了多久？”
“汉武帝时期，对匈奴战争持续约四十四年（公元前133年—前89年）。期间大规模战役十余次，小规模冲突不计其数。军费开支占国库收入百分之八十以上，百姓负担增加数倍。”
王莽猛地睁开眼。
四十四年。他今年十四岁。四十四年，够他活三辈子了。
“那后来呢？”
“后来匈奴北撤，汉朝也国力耗尽。武帝晚年下罪己诏，罢黜方士，与民休息。”
王莽攥紧了拳头。罪己诏。打了四十四年，最后认错。
他想起昨天朝会上的事。大将军说“打得过”。打得过，但代价是四十四年，是百姓苦三代。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明天还要进宫。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脸色不好。昨晚没睡？”
王莽点头。“睡不着。”
张放看着他。“想昨天朝会的事？”
王莽没说话。
张放放下手里的竹简。“王莽，你听我说一句。”
“张兄请说。”
“朝堂上的事，不是你想就能想明白的。有些事，得等。等消息，等机会，等人。”
王莽愣住了。“等谁？”
张放看着他。“等能告诉你答案的人。”
他没说那个人是谁。王莽也没问。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宦官站在门口。“王莽，陛下召见。”
王莽站起来。
张放拍拍他的肩膀。“去吧。”
御书房。
皇帝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
“来了？”
王莽跪下去。“臣王莽，叩见陛下。”
“起来吧。”
王莽站起来，低着头。
皇帝放下奏折。“边关来了急报。”
王莽心头一跳。
“匈奴单于死了。”
王莽愣住了。单于死了？昨天还在求和，今天就死了？
“陛下，臣——”
“别急。”皇帝打断他。“单于是病死的。但死之前，他让儿子来求和。现在他死了，他儿子还会求和吗？”
王莽想了想。“臣不知道。”
皇帝看着他。“不知道，就对了。朕也不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你三叔说，打。御史大夫说，和。朕不知道哪个对。”
他回过头。“王莽，你觉得呢？”
王莽手心出汗。“陛下，臣才十四——”
“十四怎么了？”皇帝打断他。“朕问你，你就答。”
王莽深吸一口气。“臣想，打和和，都是办法。但哪个办法能让百姓少苦一点，哪个就好。”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让你伯父养你，养对了。”
他走回案后。“你退下吧。今天的事，别往外说。”
王莽跪下去。“臣遵旨。”
王莽走出御书房，腿有点软。
张放靠在墙上，等着他。“怎么了？”
王莽摇摇头。“没什么。”
张放看着他。“你脸色更差了。”
王莽没说话。他不知道该不该说。皇帝说“别往外说”。张放算不算“外”？他想了想，决定不说。
“张兄，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张放没再问。“那你回去歇着。今天没什么事。”
王莽点点头。他转身，往值房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匈奴单于死了。他儿子还会求和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匈奴继位常有内乱。新单于若地位不稳，可能会求和以稳住汉朝。若地位稳固，也可能撕毁和议，以战争转移内部矛盾。”
王莽攥紧了拳头。两种可能。求和，或者打仗。他不知道哪个会来。
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王莽一个人坐着。张放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坐在案前，盯着面前的竹简，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门被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
王莽抬起头。是大将军。他三叔。
王莽站起来。“三叔。”
王商看着他。“听说陛下叫你去？”
王莽点头。“是。”
“说什么了？”
王莽想了想。“陛下说，单于死了。”
王商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呢？”
王莽摇摇头。“没了。”
王商盯着他。那目光，像要把人看穿。
王莽没躲。就那么站着。
过了很久，王商笑了。“你倒是嘴紧。”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巨君。”
王莽看着他。“三叔？”
“你伯父当年，也这样。”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莽站在原地，腿还在抖。“豆包。”
“在。”
“三叔来问我。我什么都没说。对吗？”
“需要你自己判断。但皇帝说‘别往外说’，你没说。这是对的。”
王莽松了口气。对。至少这件事，他做对了。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
车动了起来。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打仗和和亲，哪个能让百姓少苦一点？”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不管打还是和，苦的都是百姓。”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苦的都是百姓。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百姓负担增加一倍以上。”一倍，十年，四十四年。
他睁开眼。“豆包。”
“在。”
“有没有办法，让百姓不苦？”
沉默了很久。“需要你自己去找。”
王莽闭上眼。自己去找。他得去找。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匈奴单于死了。”
许氏愣了一下。“死了？”
“是。陛下说的。”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那你三叔，要打仗了。”
王莽没说话。
许氏看着他。“你不高兴？”
王莽摇摇头。“不是不高兴。是……”
“是什么？”
“是觉得，百姓又要苦了。”
许氏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巨君，你记住——当官的人，心里要有百姓。你心里有百姓，就对了。”
王莽抬起头。“伯母，那我该怎么做？”
许氏看着他。“你才十四岁，能做的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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