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逃户
王莽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人。眼睛熬得通红，但脑子里清醒得很。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削亦反，不削亦反。”豪强也一样。抑，反对的是少数。不抑，反对的是多数。他得选那个死人少的路。
他推开门。王顺已经在门口等着。“大人，马车备好了。”
“走。”
未央宫，值房。张放已经在了。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豪强的事。”
张放看着他。“想明白了？”
王莽摇头。“没有。”
张放笑了。“没想明白就对了。你伯父想了一辈子，也没想明白。”
王莽坐下。“张兄，豪强家的佃客，有多少？”
张放想了想。“多的一家几万人，少的也有几千。全国加起来，少说也有几百万。”
王莽愣住了。几百万。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汉代人口约六千万。豪强家的佃客，占十分之一以上。这些人口不交税，不服役。朝廷的钱粮，全靠剩下的十分之九。”十分之九的人，养十分之一的人。还要养兵，养官，养皇帝。他想起大司农说的话——“百姓交不上粮。”不是交不上，是交的太多。
“张兄，朝廷为什么不管？”
张放看着他。“管不了。豪强家里有兵。一家几百人，几十家就是几千人。几千人，够打一仗了。”
王莽攥紧了拳头。有兵。他想起豆包说的话——“手里有刀，才能谈。”豪强手里有刀。朝廷也有刀。谁的刀利？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刀不够利，就不能谈。谈不了，就管不了。管不了，百姓就跑。跑，豪强就收。收，就没有粮。没有粮，就不能强。不能强，就要送公主。
中午，王莽去御书房送奏折。皇帝不在。案上放着一堆竹简，是大司农上的奏疏。他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然后他看了。上面写着——元始二年，天下户口较元始元年减少三十万。流民百万，不知所踪。
王莽放下竹简，心跳得厉害。户口减少三十万。一户五口，三十万户就是一百五十万人。加上流民百万，共二百五十万人。这些人，都去了豪强家。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跑，是因为活不下去。跑了的百姓，依附豪强，成为佃客。名义上是自由民，实际上失去人身自由。”二百五十万人。失去人身自由。他走出御书房，快步往值房走。
“豆包。”
“在。”
“户口减少三十万，流民百万。这是真的吗？”
沉默了一息。“需要更多数据。但以汉代人口统计的惯例，户口减少是常态。灾年、兵役、徭役，都会导致人口流失。豪强隐匿，是主要原因。”
王莽攥紧了拳头。豪强隐匿。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不放人，是因为怕没人。”有人，才有地。有地，才有粮。有粮，才有钱。有钱，才能养门客、养私兵。不放人，是为了自己。不管百姓死活。
他加快脚步，往值房走。
值房里，张放正在整理奏折。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去御书房了？”
王莽点头。“看了大司农的奏疏。”
张放看着他。“说了什么？”
“说户口减少三十万，流民百万。”
张放沉默了一会儿。“是真的。”
王莽攥紧了拳头。“张兄，这些人去了哪儿？”
张放看着他。“去了豪强家。”
“朝廷不管？”
“管不了。豪强家里有兵。一家几百人，几十家就是几千人。几千人，够打一仗了。陛下不想打。”
王莽没说话。陛下不想打。他想起皇帝说的话——“朕允了和亲。但刀已经准备好了。和，朕欢迎。打，朕奉陪。”对匈奴，刀准备好了。对豪强，刀准备好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刀不够利，就不能谈。谈不了，就管不了。
傍晚，王莽出宫。王顺等在马车边。
“大人，回府吗？”
王莽点头。钻进马车。车动了起来。
走了没多久，王莽忽然开口。“王顺。”
“在。”
“你说，流民去了豪强家，是好事还是坏事？”
外面沉默了很久。“大人，小的不懂这些。但小的知道，去了豪强家，能吃饱饭。能吃饱饭，就是好事。”
王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能吃饱饭，就是好事。他想起公主出塞时的背影。她也不愿意。可她还是去了。没有办法。流民也一样。不愿意依附豪强，但能吃饱饭。能吃饱饭，就去了。没有办法。
他睁开眼。“豆包。”
“在。”
“流民去了豪强家，能吃饱饭。那他们还是自由人吗？”
沉默了一息。“名义上是。实际上，他们不能离开豪强的土地。离开，就没有饭吃。没有饭吃，就会饿死。他们是自由人，但没有自由。”
王莽攥紧了拳头。自由人，没有自由。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汉朝有奴隶。但豪强家的佃客，比奴隶好不了多少。”好不了多少。都是身不由己。
马车停了。大司马府到了。
王莽下车，走进去。院子里，许氏正站在廊下。
“伯母。”
许氏转过头。“回来了？”
“是。”
“今天怎么样？”
王莽想了想。“户口减少三十万，流民百万。”
许氏沉默了一会儿。“你伯父在的时候，也遇到过这种事。”
王莽抬起头。“伯父？”
“你伯父说，流民不去豪强家，就要饿死。去豪强家，能活。能活，就是好事。”
王莽愣住了。“伯父也这么想？”
许氏看着他。“你伯父想，但不能说。说了，就是纵容豪强。不说，就是默认。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让百姓吃饱，比什么都重要。”
王莽攥紧了拳头。让百姓吃饱。他想起豆包说的话——“百姓吃不饱，就会跑。跑了的百姓，依附豪强，成为佃客。名义上是自由民，实际上失去人身自由。”失去自由，但能吃饱。能吃饱，就是好事。伯父是对的。
“伯母，侄儿记住了。”
许氏笑了。“记住就好。去歇着吧。”
王莽转身，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豆包。”
“在。”
“你说，有没有办法，让百姓吃饱，又不失去自由？”
沉默了一息。“有。”
王莽心头一跳。“什么办法？”
“让百姓有地。自己的地。种自己的地，交自己的税。不用依附豪强，也能吃饱。”
王莽攥紧了拳头。自己的地。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豪强的地，是占来的。百姓的地，是朝廷给的。朝廷给地，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依附豪强。”
“豆包。”
“在。”
“朝廷有地吗？”
“有。荒地、官田、屯田地，都是朝廷的地。给百姓种，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跑。不跑，豪强就没人。没人，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豪强不抑自抑。”
王莽闭上眼。豪强不抑自抑。他想起豆包说的话——“削亦反，不削亦反。”削，反的是少数。不削，反的是多数。给百姓地，百姓有地，豪强没人。豪强没人，就不抑自抑。不削，也不反。他得选这个。
第二天一早，王莽进宫。值房里，张放已经在了。
看见王莽进来，他抬起头。“又想了一夜？”
王莽点头。“在想百姓的地。”
张放愣了一下。“百姓的地？”
“朝廷有荒地、官田、屯田地。给百姓种，百姓就有地。有地，就能吃饱。能吃饱，就不用依附豪强。不依附豪强，豪强就没人。没人，就没有粮。没有粮，就没有钱。没有钱，就不能养门客、养私兵。豪强不抑自抑。”
张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你倒是会想。但你想想——荒地、官田、屯田地，都是朝廷的。给百姓种，朝廷收什么？”
王莽愣住了。收什么？他想起豆包说过的话——“百姓交税，朝廷才有钱。有钱，才能养兵。养兵，才能保家卫国。不给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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