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芃芃被这话噎得脸一红一白,不知道该怎么怼他,半晌,总算说了一句真心话。
“若真有缘分,早就相见相识,何苦等到今日?”
慕白听出了有些言外之意,难得的沉默了。
如愿连任武林盟主,楚芃芃心中的大事落定。
橘红的云霞染红了半边天,晚风携带着一丝凉气,武林盟院内人声鼎沸。
盛会后宴席,众人都沉浸在喜事之中。
还未靠近那处院落,楚芃芃就已经听到吵闹的人群说话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撞,笑语顺着晚风飘来。
刚一迈进门槛,一把断刀就从武林盟里面飞向了楚芃芃。
她眼看着那断刀掉到自己的脚边,楚芃芃惊讶地看向那边。
没什么人看向她。
所有人围在演舞台附近,还有拍手叫好。
这刀似乎是从演武场飞出来的。
疑惑地凑了上去,她看到了长孙无两和慕白各占一方。
长孙无两手中还有断刀,正是方才差点砸到楚芃芃的那把。
另一侧那人手中不过是场边随意捡起的佩剑,火光映衬遮住了慕白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怎么回事?”楚芃芃询问。
见盟主来了,姜杉本有的三分醉意散了两分,说道:“喝了俩杯马尿,非说要切磋,就这样了。”
阿灿来了劲,对楚芃芃说道:“他白日还想打你呢,正好给你出出气。”
楚芃芃有几分凑热闹的想法,在一侧静静看台上的二人。
台下有人起哄,对着长孙无两嘲讽道:“令尊所创’行云流水’棒法到你手里本就已经式微,难成大器。”
听到这冷言,他自是不认的,长孙无两不服气,将刀扔走,重新拿起长棍:“刀本就不是我所长,换一个!”
他重新立起长棍,长孙无两看似轻松,实际手上暗暗使着力气。
“听说你是个左撇子,以用左手成名,有一手家传武艺便是用左手,今日却为何不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长孙无两质问慕白。
慕白闻言盯着长孙无两,缓缓举起了自己袖中的左手。
今日他动手了无数次,都未露出来自己的左手。
众人都看见了他左手上伤疤狰狞横亘,左手的经脉被一刀精准挑断,此时因为举起,这只左手还在不自觉的抖动。
又是一片哗然。
像是不在意,慕白轻描淡写地开口:“如你所见,左手让我自己废了,用不了了。”
听着他惊人的描述众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反而长孙无两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世上竟有如此憨人!”
楚芃芃心绪轰然震颤,唯有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
“谁给你的自信?”慕白回答。
“笑话,如今你失了左手犹如猛虎拔牙,方才也是我占上风,你拿什么赢我?”
慕白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一个闪身,和刚才的速度完全不同,众人再回过神来时,慕白已将长孙无两的长棍夺在手里打量。
紧接着,随意地扔掉长棍,慕白右手持剑,向前突刺。
就像一道极锋利的冰雪呼啸而过!
慕白故意炫耀一般,长孙无两动的每一步,他都赶在那一步之前把剑锋放在长孙无两即将踏上的位置上,却又不伤人。
楚芃芃是看不出名堂,只觉得招式舒展柔美,衣袂凌空漫卷,利落又风雅。
几招之后,台下有人惊呼。
“这是方才长孙攻击的招式!他把夕阳箫鼓完全反过来用了一遍!”尤似星感叹。
话落,使出最后一招,慕白已将长孙无两逼下擂台。
他只是才看了一遍,这便会了?
胜负已分,长孙无两不甘心地对着慕白一拱手。
点头回礼,慕白将佩剑放下。
慕白正欲下台,对上了楚芃芃的视线,她直直地盯着,却与周遭所有人都不同。
楚芃芃盯着慕白手筋被挑断的左手,她很惋惜。
她的眼神流连在他的伤疤上,她很心痛他的手就此折毁,强压住想说的话,小心翼翼又怕刺痛到了慕白。
楚芃芃撇开了眼睛,找了个空,侧转离去。
本想叫住她,但不知道为何,慕白没发出声音,只看着她的背影。
好在一醉解千愁。
楚芃芃之前的种种担心都在一坛好酒下肚了,一杯,之后变成了满天星斗,不对,这星斗怎么还会转的?
“是你喝醉了,芃芃姐!”阿灿无奈,本来换了一个人之后,楚芃芃是喝遍天下无敌手,没想到现在又变回了一杯倒。
“现在不是十六岁的楚芃芃了,我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她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阿灿有些不懂,他说:“十六岁?怎么突然提这个?”
她眼神有些漂,也在寻找什么。
十六岁?十六岁的她又在做什么呢?
那是距今五年前。
黄风拂过,远远能看见红旗残破,被罡风卷起,被沙子掩埋着的盔甲显露出来,刀剑散落中还混杂着一些人的残肢。
在这样的无人之地,只需要再一阵风,便能把所有生人、死人存在过的痕迹再次掩埋。
楚芃芃身穿不起眼的男装,跟着老爹楚从山的车队在沙漠中艰难前行,车里都是铸好拿来贩卖的刀剑,车极重,除了牲畜拖行外,人也需要跟着车一起使劲,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厚沙之中。
楚从山看着车队里,正在卖力推车的楚芃芃。他眼窝略深,肩膀宽阔结实,大约四十年岁。
他有些担忧,压低声音对楚芃芃叮嘱:“这边关之地,可是危险的很,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江湖人,万不能暴露你女儿家的身份。这次要不是你娘生病,近日家中无人看管你,我是绝不会同意带你一个女孩子出门的。”
楚芃芃自然知道这个处境下自己不能出头,乖巧地点头。
远远已经能看见一个城镇,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抑制不住的好奇:“爹,那是什么地方?”
楚从山随着楚芃芃的视线望过去:“那便是龙华镇,它地处三国边境,依靠绿洲而建,住的都是逃犯,逃兵,欠了人命的江湖人,是个谁也不敢管的地方。”
但龙华镇比楚从山的描述更加危险,这里多年前已经是个废城了。
在三国犯事的人无处可去,便躲在这里,掠杀来往边疆的商队,凡是路过,都需要缴纳过路费。
“听说近日出现了个武功路数诡异的人,叫鬼头八,自称城主。他出现后这里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乱,拿了钱还不算,全凭他们喜好,定人生死,运气不好就连人带物都永远留在龙华镇。弑杀弱小,欺凌妇孺。”
话及于此,楚从山有些担心地看着楚芃芃,替她理了理头发。
楚芃芃嘴里不肯服输:“这样的人,就没有江湖能士杀了他吗?”
“拿什么杀,这鬼头八不仅自己武艺高强,少有敌手,还豢养了不少武艺高强的家奴。”楚从山叹了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若非是生计无以为继,谁会冒险往这里送货。
二人谈话间已经靠近了城墙。
却不想那黄沙翻飞的墙头之上。
有一少年他立在城墙最高之处,他左手旁是一柄半人高的大刀,插在屋顶。
那样扎眼的杀器却没有抢夺他的风头。
少年右手拿酒壶,倚坐在屋顶,阳光刺眼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那人饮酒,滴落的酒水从他喉间划过,少年低头的瞬间。
城楼下的楚芃芃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眉宇开阔,使得那双眼睛星眸深邃,鼻梁高挺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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