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镇妖司时已是傍晚,夕阳把半边天染成橘红。
长安城的街道比想象中的要热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烟火的味道,沿街的摊贩这会儿正在收摊,余槐走在人群里,腿这会儿还在发着颤。
曹女官走在她旁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真的没事?刚才怎么还主动往跟前凑啊。”
“没事啦。”
余槐摆摆手,“我这不是想表现表现嘛,你看我入司三年了还是丙等,更何况指挥使说我身上有妖气,这次再不表现的话估计上面肯定要把我给扫地出门了。”
曹女官看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
“其实你不用太把这事放心上,指挥使从北境来的,你也知道那边妖患严重,他又对气息特别敏感,可能……可能是弄错了。”
余槐“嗯”了一声,附和道:“或许吧。”
实则不然。
曹女官看她一眼,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毕竟在她看来再怎么解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余槐腿伤成这样,心中有些许对指挥使的抱怨之意也不为过。
就这样,接下来的道路,两人不约而同地跳过了镇妖司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直到在一巷子口停下。
余槐确认地点,笑着看向曹女官:“我到啦,谢谢你送我。”
曹女官摇摇头,对她笑道:“小事,不必道谢。”
话落,她也不打算再客气些什么,挥了挥手便转身离去。
余槐站在巷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之中,不禁勾了勾唇。
虽说刚穿越过来就危机重重,再加上原主的人际堪忧,她算是个完全的天崩开局。
可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是显得如曹女官这种愿意主动对伸出援手的人心可贵之处。
想来,不管是什么时代什么背景,亦或是主角配角,总会有这种纯粹的善心之人。
收回视线,余槐转身走进巷子。
永安巷,长安城最破的几条巷子之一,前几天下过雨,彼时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余槐在一扇掉了漆的门前停下。
循着原主的记忆,她蹲下身,从旁边的水缸底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
开门入内,不清楚是不是古代的房子都这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一路走来从外表看着建筑都大差不差地好。
可一进门,这房子里面真是比她想象的还要破许多。
院子不大,里面堆着一些杂物和一摞应该是才劈好不久的柴火,前面两间低矮的土坯房正对着院门,仔细一看,窗户纸还破了好几处,一阵风吹过,只听那处还在呼啦啦地响。
走进屋里,点上灯。
只见屋子比外面看着还要破,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一把歪歪扭扭的椅子,这家徒四壁的模样只怕小偷来了都要可怜地塞点铜钱给她。
墙上挂着一把桃木剑和几张黄符,桌上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捉妖师入门手册》,旁边还有一碗冷掉的粥。
余槐端起那碗粥,凑到鼻尖闻了闻。
馊了。
叹出一口气,她把粥倒进院子里的泔水桶,再从旁边的灶房里找到半袋米,废了好大一番劲才点燃灶炉烧好一锅水,熬下一碗新粥。
粥熬好后,她端着碗坐在门槛上,刚喝一口差点没吐出来。
余槐:?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手里的粥,又尝一口,完全难以下咽。
一半米粒夹生,一半煮得发烂,口感割裂,里面甚至还夹杂着怪味,喝下去味道又淡又涩,咽下去嘴里又发苦。
这一碗粥煮得余槐不可置信。
这真的是她能做出来的东西吗?感觉都不如原主那碗馊了的粥。
胃口全无,粥暂时是喝不下去了。
明天还要去侯府。
原著小说里,平安侯府的案子是男主在长安的第一个大案,具体细节她记不太清。
毕竟原著她只追到三百多章,再加上时间过去好久,很多内容早已模糊。
只隐约记得,这个案子跟侯府二小姐的死有关。
咚…咚…咚…
许是越想越沉入,心脏不由得跳快了些。
余槐把手放在胸口。
身体内,那颗被种下的妖种正逐渐活跃起来,攀在心脏上随着跳动声上下起伏着。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妖种一旦被激活,就会像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心脏,痛不欲生,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妖邪完全控制,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能任人摆布的傀儡。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翻开那本《捉妖师入门手册》。
书页泛黄,边角卷曲,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字迹娟秀端正,是原主的手笔。
余槐快速翻了一遍。
原主在镇妖司三年,学的都是最基础的东西,如何画符,如何用罗盘,如何辨别妖气。
这些技能她虽然掌握得不太好,但至少懂一些。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原主脑子里这些零零碎碎的知识变成自己能用的东西。
她初来乍到,这个世界又有妖魔鬼怪,万一被人发现自己不是原主……
余槐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结局届时会有多凄惨。
所以,她必须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维持好原主的一切,拥有一个丙等捉妖师该有的水平。
除此之外,她还要找到解除妖种的办法,找到在男主面前洗白自己的办法,找到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的办法。
夜色越来越深。
余槐坐在桌前,细细阅读。
与此同时,长安城西,镇妖司都尉值房的灯还亮着。
宋星渊正盯着面前摊着的余槐档案,一遍又一遍,他把这篇档案看了将近有五遍,没有问题。
档案上干干净净,跟卷宗行踪都对得上,几遍看下来简直完美。
可越是完美的东西就越是有问题。
太干净了。
真的会有人一点问题都没有吗?
他想到今天闻到的妖气。
不是假的,他哪怕不用闻,不用看,光是凭身体的感觉都能察觉出这股隐隐被遮掩下去的妖气。
宋星渊闭上眼睛,回想起下午那一幕。
少女跪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整个人吓得发抖,说话颠三倒四。
实打实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身上无辜的气息也不是伪装。
但问题在于,她身上确实有妖气。
宋星渊睁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有两种可能。
第一,她真的不知道妖气从何而来,是无辜的,所以不怕查。
第二,她演技太好,故意反其道而行之,用“主动靠近”来洗脱嫌疑。
宋星渊倾向于第二种。
他见过太多妖邪的卧底,每一个都善于伪装。
有的装了三五年,有的装了十几年,如果不是他天生对七夕敏感,这些人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
这个余槐,他需要再观察。
平安侯府的案子,就是一个机会。
如果她是卧底,在查案过程中一定会露出马脚。
他会盯着她,等她犯错。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清碎的光洒在窗沿上。
宋星渊站起来,吹灭了灯。
…………
翌日,辰时。
平安侯府门口。
平安侯府坐落在城西最好的地段,整条街几乎都是高门大户,门前的两座石狮子更是比镇妖司门口的那对还要大上两圈。门匾上写着“平安侯府”四个大字,门前的家丁站成两派,这排场乍一眼就像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这里住的人是谁。
余槐到的时候宋星渊已经到了。
他站在侯府正门口的石阶下,双手抱臂,一动不动,跟座雕像似的。
黑色的官袍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腰间那柄长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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