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闲还记得受损的商队也是她的合作伙伴，没有将幸灾乐祸表现得太明显。她清清嗓子，顺便借此机会跟身边几个管事教学：“看到了吧，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换位思考，以及风险预防。”
“你们一定要对产品的性能做到十分了解，然后把自己放在商队的位置去设想你们在拿到这个产品之后可能面临的风险。能解决就尽量解决，客观技术解决不了就提前作善意提醒。做到了我们应该做的，还出问题，那就与我们无关了，你们大可挺直腰板。可若是问题在我们，那就该赔偿的赔偿，不要因为一时的损失坏了我们的口碑。”
几个管事纷纷应诺：“是，我们记住了。”
她这一番话，说得客观又有人情味，对比对面的骚乱，简直高下立现。
旁边有商队管事哈哈一笑，闲聊一样说：“程管事爽快又大气，跟您做生意那真是我此生中遇到的最舒服的交易了。”
程闲叉叉手，笑得温婉矜持。
商队管事又道：“不过这香皂就算对面有配方，您也可以继续做嘛——有您在，我们肯定不会去其他人手上买了。”
这话获得了旁人的大力支持，一时之间，门口此起彼伏的“对对对”“重新把香皂做起来”之类的呼声。
程闲无奈一笑，还是那句话：“实在是人力有限。不过香皂配方我是准备直接公开的，到时候全民参与，我这里设点收购，不止价格可以降下来些许，大家的采购渠道也会多很多。”
“直接公开？”一个商队管事惊讶地脱口而出。
程闲点头：“但也是有门槛的——我想作为福利赠送给工坊的工人。所以诸位若是想大批量采购，不妨再等等吧。谢纳那边的香皂也不是不行，你们吸取今天的教训，以后运输时多加小心就好了。又或者，可以在我这里采购一批包装纸加固一下。”
她就是这样子的，拿定的主意不会轻易更改，但能行个方便的也会尽量行方便，爽快利落，让人又爱又恨。旁人知道这是她的底限了，便不再多言，只进屋去重新跟那几个招商管事打听防水包装的价格。
门口的几个沟通来回时，对面那边也差不多有了个处理结果。从返回的商队首领口中得知谢纳亲口应允当月内给予同等数额货物补偿，程闲笑着道贺的同时再次推销了一把自己的包装纸。
买！必须要买！
这些商队毫不犹豫，再次进了屋。
程闲最后瞥了眼对面那边的骚乱，满足地转身，准备去三楼应对接下来的事情。但怎么说呢，人可能对即将到来的致命危险都有一种天然的预感吧，转身那一瞬，她心脏蓦地一跳，动静之大，有种蹦极的失序感。紧接着，在这震耳欲聋的雨声中，她恍惚听到了弓弦“崩崩崩”的弹奏声以及金属刺耳的撞击，还没反应过来，对面那栋大楼里就响起了好几声惨叫。
瓢泼大雨中，所有人，所有雨滴好像在那一刻定格、灰白，只有程闲是唯一的鲜活存在。她惊惧转身，视线如同被上帝牵引一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地面上相隔不远的两只箭。顿了顿，视线上移，在那栋大楼二楼窗口上挂着一具没有声息的死尸，脖子上插着一根箭矢，死尸旁，是捂着受伤的肩膀，恨意与惊惧交织的谢纳。
顺着对方的视线，程闲恍悟，他看的是自己这边的二楼。
顾不上安抚这些受惊的商队，程闲提着裙子奔上二楼，发现空荡的招商大会现场突然出现一队熟悉的人。那个号称要去“打猎”的男人，正悠悠闲闲地靠在窗口，姿态风流销魂，和身边人笑说着什么。他随意搭在腿上的手里还握着一根未射出的箭羽。
“你——”她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人，难得失语。
说什么呢？问他为什么射箭？这么明知故问真的有点绿茶了。
说不需要？好像有点不知好歹。而且程闲扪心自问，不可否认她此时是高兴的。左胸处的心脏就像兔子一样一蹦一蹦，强劲的节奏只怕旁边站个人都能听见。
几秒沉默过后，她像是认输一样，叹笑一声，失笑摇头：“多谢了，又救我一命。而且，看他吃瘪真的挺爽的。”
“不客气。”乌塞尔挑眉，炫技一样转着那根箭矢，“不过他报复心重，以后出门还是多带些护卫。”
“好。我手上暂时没有人手，你安排吧。”程闲直接要求。
这就是示好了，一时之间，双方之间的氛围极大缓和，好像回到刚认识那会儿一样。但他们心里清楚，回到原点，从另一重意义上而言其实是“0”，这意味着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但乌塞尔会怕吗？当然不！
他能找到程闲的开关之一，就会找到更多，照这个趋势，得到她的全心全意只是时间问题。
乌塞尔爽快应了程闲的要求，然后大胆迈出了下一步试探的jiojio：“现在快正午了，你要谈的事情不能急于一时，要是信得过我，我让人送些吃的到楼上你们慢慢聊如何？”
程闲大方应了：“可以啊，我也正想着怎么让人送些吃的来，你能帮忙就太好了——雨这么大，不如你们一起上楼？虽然这个生意没让你掺股，但我们即将成婚，没什么可避讳的。”
乌塞尔答应了，一边交代亚梅尼安排好午餐，一边好不矜持地握着程闲的手上楼。光看他们那相依相伴的背影，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浓情蜜意的贤伉俪。
赛达带着一脸受教的震撼，转头冲两个好友比了个“牛*逼”的手势。
亚梅尼藏着了然的微笑去让人准备餐食。
上楼后，面对12个陌生的合伙人，程闲给自己倒了满杯酒，大大方方地致歉：“实在抱歉，让大家久等了，我先自罚三杯。”说完第一杯就一口干了，一滴不剩。等到她再去倒酒时，酒杯就被身旁的男人抢了过去。
乌塞尔笑容寡淡地瞟了眼在场所有人，淡淡解释：“她酒量浅，稍后还要跟你们谈正事，剩下两杯我代劳了。”然后征询地冲程闲挑了挑眉。
程闲看着满场“理解”“太客气了，不用致歉”的态度，再看看乌塞尔的“忠犬表情”，含笑点头。
乌塞尔这才气干云天地干了剩下两杯酒。
——准王储殿下和王储妃这么给面子，他们是很高兴没错啦，但莫名有点撑是怎么回事？
在场几个人端起酒杯回敬了一杯，然后接二连三打起了饱嗝。
程闲拉着乌塞尔上前，在他们特地空出的空间位置坐下，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发下去，就连后来的乌塞尔亚梅尼几人都有份——幸好多印了，不然此时还不太够用。
程闲：“这份规划还请大家仔细看一下，上面标注了预估的投入，成本的核算等信息，先看完，我们再来慢慢聊后面的。”
不管是冲着她的身份还是眼前的利益，这些人都不太敢逾矩，顺从地拿起资料看起来。偶尔有涉及不太理解的地方出口询问，程闲也会耐心用他们听得懂的类比手法解释。
但总体而言，她这份规划逻辑清晰用语简洁，不难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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