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闲一步一步走在沙地上，远离了驻地的篝火后，前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看着周围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色，终于有些茫然地停住了步伐。
不知来路，也无归途。
此情此景，和她此时的心情一模一样。
程闲呆呆地站着，看着头顶绚烂的星空，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让她明白以前过得有多幸福吗？
还是让她知道自己有多渺小有多可笑？
现在她深深体会到了，然后呢？下一步应该怎么做？还有什么在等着她？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交替涌现，吵得她头疼，她用力按着太阳穴，想强行从中理出一个线头。可没几秒，手就被人握住了。
乌塞尔止住她自虐般的行径，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抚：“我带你回去好不好？”
回去？回哪儿？哦，底比斯。
是了，她在那儿还有事业，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以及一个······喜欢她的男人。
终于抓到一根脉络的程闲眼珠动了动，对外界有了反应。她推开身前人，看着乌塞尔少年英气的面容，如同看着权利顶端那颗最闪亮的星星一样，眼睛亮得吓人：“乌塞尔，我们的合作还能继续吗”
乌塞尔毫不犹疑答：“当然。”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既然如此，我们结婚吧。”程闲用最平静的语气丢下一颗轰动帝国的炸弹，谈及人生大事的她脸上没有半点动情的娇羞，眼神又冷又厉，带着掩藏不住的算计和野心，“这一次，我愿以联姻之名将自己彻底绑在你这条船上，我发誓，我一定会全心全意助我丈夫登上帝国最高位置！只有一点，当你目标实现后，我要谢纳死无葬身之地！”
言下之意很明显，第一，她只会全力帮她“丈夫”，第二，她要乌塞尔放弃他兄长的性命。
程闲以为，对方既然喜欢她，那她应该很快能得到答案，可度日如年的几秒过去了，面前人还是一片沉默。
哼！看来对她的喜欢还不足以超过他对兄长的血缘牵绊。
倒也正常。
本来就没报什么期望的程闲垂下眼帘，刚准备退而求其次更换条件，就听面前人突然答应了——
“好！回去我就回禀父王，尽快举办婚礼。以后······你和谢纳之间我不插手。”
程闲心里一松，抬头冲他露出一个真诚感激的笑容：“谢谢你。”
乌塞尔微微摇头，看着她生疏小心的笑容，只觉得心一阵阵刺痛。
之前总觉得应该让她看清这个世界的残酷，好让她认清自己对她的重要性。现在她认清了，可她最真实的那一面，也永远对他关上了门。
乌塞尔深呼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天快亮了，你一晚没休息，坐我的马回去好不好？”
程闲点了点头。
于是乌塞尔抱起她，轻柔地将她送到了马背上，然后自己翻身上马，向着最近的城镇疾驰而去。
折腾了一晚上又经历情绪的大喜大悲，程闲本就已经是强弩之末，刚开始马儿颠簸她还能强撑着不睡过去，等到了下榻之地，她再也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
乌塞尔吓得大喊赛达，经看过后得知只是太疲惫睡过去才松了口气。他将程闲送到床上，吩咐人准备餐食，然后自己一步不离地守在床边。
期间程闲惊醒五次，第一次大喊着“不要，不要，求你不要”之类的骇得惊坐而起，缓了缓后在乌塞尔的安抚下又继续睡去，后面几次每次都是呢喃着“妮娜莎”的名字被乌塞尔唤醒。
5次之后，她就再也不想睡了，坐在窗边发呆。眼神直愣愣地看着某一处，没有焦距，也不会眨眼，远远看去，真就像一尊木偶一样。
乌塞尔端着药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冒着苦汁。终于在被苦水淹没之前，他走上前，打断了程闲那种封闭的状态。
“你脸上该换药了。”
程闲回头，拿过了擦药的木片：“我自己来吧。”
“那我给你拿镜子。”乌塞尔说着转身去梳妆台。然而等他拿着东西回头，发现程闲已经将药擦好了。
极其粗暴的手法。
她看不见伤处大小，就直接用手摩挲，哪里疼痛就用木片蘸着药膏抹过去，毫不留惜力道。一番动作下来，白色的药膏里都掺了点血丝，变成了淡粉色。
乌塞尔整个人僵了僵，放下用不上的镜子，走过去轻轻在伤口旁摸了摸，语含疼惜：“痛不痛？”
痛？
程闲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嘴角带起一丝笑意，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摇摇头，很真诚地告诉这位合作伙伴：“怎么会痛？因为它，我才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很幸运地活着。”
而那些被害死的人，却连喊痛的资格都没有了。
未竟的话语在脑海里划过，程闲呼吸一颤，心里涌上一股疲惫。她按了按太阳穴，问：“什么时候启程？”
“你很着急回去？”
“对！我想你尽快回去禀报婚事，能早一天是一天。”
换做以往被女人这么催婚，乌塞尔应该是志得意满的。可现在，看着对方漠然的神色，心里的苦水像突然高潮的喷泉一样达到最高点。他滞了一下，涩然开口：“那就走吧。”
一行人赶在半夜前抵达了乌塞尔的宫殿，侍卫们各自退去，赛达几人因为程闲的伤势未愈，被乌塞尔邀请暂住宫殿。
时隔两三天再次回到这个地方，还是和初次降临时同一个时间点，有那么一瞬间，程闲竟有点恍惚。
她想起了当初第一次进入这道门时，那种半激动半期待的心情，好像一个时空旅客一样，对未来抱着全然的新奇。而现在么······
程闲回头，看了眼山坡下影影绰绰的城市，转头再次扎进了这道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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