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不算外人。
话说到楚珩心坎上,他忍不住嘴角上翘,为青棠筹谋:“你这病来势汹汹,不如同我回侯府休养。”
“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就不叨扰你家里人了。”
对于青棠的拒绝,楚珩并不意外,既然她没有改变想法,他也未坚持,退而求其次,“那就把金蝶和银蝶接来,一来照顾你,二来也能与你做个伴,留你一个人在家,我是不放心的。”
“也不用,我自己可以。”
话出口,青棠才发觉接连两次拒绝了楚珩的好意,正巧外面煎炒之声响连四壁,是李婶在灶房烧饭。
她道:“李婶能帮衬我,阿兄不用担心。”
楚珩转头,隔着窗子望见院内劈柴的李文,一斧头下去只在木柴上留下一道浅痕,李婶急着用柴,嫌弃李文手脚慢,夺过斧头使劲劈下去,木头破成几段,李婶蹲身抱起一些回了灶房。
楚珩忍不住心中嘲嗤李文,手无缚鸡之力。
他问:“上次我同你说过,李文不是好人,你怎么还让他进家?”
“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会?”青棠微微歪头,“你与他话都没讲过几次,怎就断定他不是好人?我初到京城,诸事不熟,多亏街坊邻居帮助,尤其是李婶对我最好,我今日的妆发,是她特意起个大早帮我梳的。”
楚珩心里不舒服,“我说的是李文,李婶心善不代表李文心也善,李文那长相,头阔肩瘦、面窄肤白,这样的人面上看起来青涩稚气,实则工于算计、最为精明。”
青棠听着想笑,不服气道:“我竟不知你还会相面。”
“你别不信,我执掌京师守卫,每日巡查,什么样的人没碰到过,什么样的事没处理过,绝对不会看错。”
楚珩看着她,缓缓皱起眉,语重心长道,“知人知面难知心,还是小心为上。”
青棠默了几瞬,李文的确对自己有所图谋,但也算不上目的恶劣,想与楚珩理论几句,药劲上来眼皮发沉,懒得多说,只回了句“不能以貌取人”后便要睡去。
“等会儿再睡。”楚珩摇摇她的胳膊,“先吃些东西。”
青棠几乎睁不开眼,神情恹恹,“饭还没熟,我也吃不下。”
此时,敲门声响起,周林隔着门板回禀:“世子,膳食送来了。”
“进来。”
周林推门而入,手里提个大食盒,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膳食摆上桌,一屉药银丝卷,一道乌鸡汤,一碗百合粳米粥并两小碟腌时蔬。
菜品不多,全是滋补良品。
青棠疑惑:“这是?”
“世子担心姑娘身子,特意命人去东兴楼订了膳食。”周林摆好碗筷,“世子与姑娘慢用,东兴楼的伙计还等着拿食盒。”
东兴楼,青棠听说过,是京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有“天下第一楼”的美称,这一桌佳肴必定不便宜,更何况还是送货上门。
楚珩好似看穿了青棠的心思,赶在她开口前说话:“别推辞,往后一个月的膳食都由东兴楼来送,不用你劳神,也不用李婶帮忙,你只管好生养病。这几日朝中事多,我赶着不忙的时候再来看你,若让我瞧见你瘦了,就跟我回家住。”
他语气宠溺,像是长辈教训不听话的孩子,青棠无法推拒,为难道:“送饭可以,但是少送些,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完给庆来,没看它都瘦了吗?”
“它哪里瘦了?”青棠被逗笑,“你看它的肚子都快贴到地了,再胖点怕是连走路都费劲。”
的确,庆来太胖了。
旺来像它这么大时,跟着罗父上山下田,整日在外面跑,练得一身腱子肉,哪儿像庆来,吃了睡睡了吃,青棠不出门它就不出门。
不出门也有好处,一来能给青棠做伴,二来也不怕被狗贩子抓走。
青棠叹了口气,胖点就胖点吧。
腌时蔬脆嫩,酸甜口,是青棠喜欢的的味道,她就着菜喝了一碗粥后再也吃不下别的,倒头窝在被子里,沉沉睡去。
楚珩瞧着病中的人儿,呼吸均匀微弱,眉眼紧闭,长睫垂落,面颊因高烧浮着一层虚薄的白,脆弱凄婉,像枝头被风吹蔫了的花苞,令人心生怜悯。
抬手小心翼翼拔掉她头上的簪钗,将碧玉木簪握在掌心,凑近鼻息,刨花水香气混着女子的体香弥漫,好似要将人的心魄摄去
他忍不住俯首,在花苞上轻轻一吻。
安顿好青棠,楚珩用了两个山药银丝卷,轻手轻脚出了卧房。
院中,周林一面逗弄庆来一面饶有兴致地跟李婶斗气。
“你做饭了跟谁商量了?这是我家姑娘的院子,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
他还想说些什么,见世子出来,立刻闭嘴。
楚珩问:“怎么回事?”
被气红脸的李婶上前行礼,愤愤道:“我说这位贵人,你们从酒楼订了饭食怎么也不言语一声,害我白忙活半日,还煞费苦心地买了烧鸭和点心。”
周林反驳,“烧鸭油油腻腻的,姑娘病弱,让她怎么吃?我看分明是你想吃烧鸭,打着姑娘的幌子。”
“你……你……”李婶面色由红转青,当着楚珩的面不好发作,“诶呦喂,天大的冤枉,我好心为罗姑娘照看院子,反倒落不是了。”
楚珩面带愠色,斥责周林:“不得无礼,给这位夫人道歉。”
李婶一听贵人称她为“夫人”,当即觉得有了体面,气消了三分,可从未有人如此称呼过她。
“世子……”
周林不服气,摄于主子的威仪,对着李婶拱手见礼,拳头攥得太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勉强道:“多有冒犯。”
李婶见他不情不愿,以为是自己在贵人面前得了脸面,竟得意起来,正打算说句“不计较”,主仆二人已跨出院门。
周林跟在楚珩身后,二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惴惴等待世子发落。
眼看要走出巷口,楚珩始终一言不发,周林心中发慌,悄悄擦去掌间冷汗,先行请罪:“主子,我知错了。”
“你没错。”
楚珩声音沉郁,突然驻足回望,眸色晦暗不明,片刻后道:“让你查的事可查清了?”
“啊?查什么?”
话说完,周林猛然想起世子让他查李氏二人的底细,赶紧找补:“没,还没有。”
从昨日到现在,满打满算才一日功夫,哪里来得及查,但世子心情不大好,他最好少做辩解。
楚珩并没有追责,“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拿十两银子给那老妪,就说她照顾姑娘辛苦,世子赏的。”
周林摸准世子要做什么,迟疑着答应:“是……”
“另外……”
楚珩对周林耳语几句,说完阴沉的神色松缓了几分。
这次,周林彻底明白了世子的意思,原来世子也不喜李氏姑侄,要将他们捏在自己手中,他痛快领命。
折返回去,刚到门口就听见李氏姑侄的吵嚷声,他也不理会是什么原因,换上笑脸进门,“二位小声些,当心吵到姑娘。”
拿出一块银锭交给李婶,“这是我家主子送给夫人的,说夫人给姑娘做伴辛苦,特意感谢婶子。”
周林态度诚恳,尊称她为“夫人”,说的是“送”,而非“赏”。
李婶听着舒坦极了,猜想对方是受了贵人的责罚,才改了态度,便愈发觉得贵人平易近人,掂着银子不愿放手,嘴上客气道:“这怎么好意思,都是邻居,应该的、应该的。”
“婶子只管收起来,日后还要辛苦夫人呢。”周林又行一礼,“适才我言语上多有唐突,再给夫人赔个罪。”
“使不得,使不得,”李婶忙摆手,“这点小事儿,我自是不放在心上。”
摆平李婶,周林又对李文道:“不知李兄弟闲暇否,我代我家世子请兄弟用顿便饭,以谢婶子和兄弟的帮扶之恩。”
李婶忙道:“就在家吃吧,我做了好些吃食,不吃要糟蹋了。”
李文却是端然一礼,“恭敬不如从命。”
周林无视李婶的不满,径直与李文离开。
李婶对着门啐了一口,暗骂李文只会跟她对着干,转头对着满桌饭菜发愁,天气热,东西放不住,等不到傍晚就要坏掉。
没办法,她扯下两个鸭腿做午饭,将剩下的鸭子与点心包起来准备带回去,其余的饭食只忍痛给邻居送去。
不消片刻,整个巷子都知道李文被罗家的亲戚请去吃酒了。
********
日暮时分,青棠悠悠转醒,蝉声聒噪,昏黄的日色铺满整间屋子,恍惚间竟不知身处何方。
是荷花塘吗?
待神思回拢,灵台渐渐明晰,才记起这是京城平柳巷,今日楚珩带她到善因寺寻亲。
短短一日好比大梦一场。
“你醒啦!”
突然出现的声音吓青棠一跳,李婶提着一具食盒进来,食盒与上午周林所提一模一样,她起身去接。
李婶将食盒换个手提,避开她,“别动,我来,你快躺回去。”
桌子上还摆着午间吃剩的膳食,乌鸡汤更是一口没动,李婶惋惜着收起来,摆上晚膳,两盅莲子百合粥。
李婶扒着食盒看,确定里面再没有别的,自言自语道:“怎么又送吃食来?就这么点儿?够谁吃?”
她平日做活耗体力,食量也大,不懂大户人家讲究养生,夜里脾胃运化弱,饮食以温热清淡为主,多食粥、羹类膳食。
青棠却知道这个道理,她也是在来京城路上,从楚珩那里学到的。
但她没精神解释,只说道:“我阿兄让东兴楼送一个月的饭食,我没胃口,这两碗婶子都吃了吧。”
粥冒着热气,表面浮着一层米油,香甜又可口。
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容易吃到的,李婶也想尝尝其中滋味,但又不好意思与病人抢吃食,“那怎么成,不吃饭病怎么能好。这样,咱俩一人一盅,不够再吃些别的。”
她把食盒并午间餐具交还给东兴楼的伙计,与青棠坐下慢慢吃。
粥水绵稠软糯,百合熬得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