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快到那一天了。”
“凯特城主会做出怎样的决策呢……我果然还是更希望艾拉大人……艾拉大人是那样宽厚善良,她曾经亲自看望我生病的母亲,你知道吗,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应该为她卖命。”
“我压里奥大人,虽然他残暴……任性……从不管我们的死活,根本找不出什么优点,但凯特城主明显更偏爱他,里奥大人搞砸多少事情,凯特城主从没有问责,反倒是因为一点小事对艾拉大人冷嘲热讽,那态度实在不像对待亲女儿,更像是仇人。”
“我们需要强大的,能为白银城带来光明未来的城主,显然艾拉大人更符合城主的要求,我相信她能带领白银城走向更美好的未来。”
“你觉得凯特城主会在乎?我听父亲说,你凑过来,这事我偷偷跟你说,被别人知道是要砍头的,凯特城主的哥哥不是因为诅咒死去,而是被他亲手杀死……”
“切,这又不算什么秘密,当年经历过的人都知道吧,只不过谁都不敢光明正大地谈论,上一任老城主不就是被凯特城主气死的吗,诶,真倒霉啊,今年的雪也格外大。”
“确实冷,不过按理说,我们谈论这样的话题是要被砍头的,现在,此时此刻,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个人知道,记住,别说出去,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那无所谓,我甚至都能当着凯特城主的面骂他是个萝丁头,嘿,你吃过萝丁吧,尖尖的,又光滑得很,哈哈哈,我每次看见凯特城主都想笑,他头顶一根毛都没有,这就是他戴帽子的原因!”
“……你……你认真的吗……虽然是有点像萝丁,但你不要命了,别这样讲,传出去是真的会掉脑袋,不过既然你都对我掏心掏肺了,那我也坦诚一把,该死的里奥真难伺候,老子真想一道天雷劈死他。”
“等等……兄弟……忘了告诉你,我得了绝症,时日不多了,传出去也没关系,无非早死晚死罢了。”
“……不是兄弟你啥意思?”
“兄弟我真的没啥意思……”
“谁跟你俩兄弟?贱人受死!”
……
临时议事大厅,长桌之上的位置还空着,这让刚刚才落座的卢比安松了口气,同时侧过头低声询问下属。
“里奥大人那边是什么情况?我想你应该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他。”
下属惨白脸,肩头还覆着雪花,努力平复气息,他发誓自己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顶着同伴好自为之的眼神,做了万般心理建设,才终于推开里奥大人的房门。
他觉得自己真的为卢比安大人付出太多。
至少在被宿醉一宿脑袋尚未清醒的里奥大人用剑直接把衣领钉在门上时,他是真心实意为里奥大人的准头喝彩,从没有那样真心过。
幸好钉的不是自己的脑袋。
也许里奥大人本来就想钉他的脑袋,只不过偏了,总之,下属擦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将里奥大人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卢比安。
非常简洁的一个字,绝对没有包含下属的私心。
“滚!”
卢比安深深长叹一口气,拂去下属肩头上的雪花,重重拍了几下,沉声道:“辛苦了,你做得很好。”
他又能怎么办呢,里奥大人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早就应该有所预料。
卢比安的对面,米蕾推着轮椅走了进来,她小心地收起伞,轮椅上的女人轻声咳嗽,露出一张温和沉郁的脸,她颔首向卢比安打招呼。
那张脸比上一次卢比安见到时更加苍白,即便如此,卢比安也不敢小瞧艾拉大人,他很清楚,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神之下算计筹谋了多少。
很多人会被艾拉大人的气质迷惑,认为她善良无害,她对外打造的也是这般形象,包括艾拉统领的白骑士,他们坚定不移地认为艾拉大人是最好的领袖。
白骑士远比黑骑士团结得多。
卢比安必须承认,在他做出与米蕾背道相驰的决定之后,他也曾有那样一段时间,认为艾拉大人太过仁慈,而仁慈绝不是卢比安期望的领袖品质。
在这种必须你死我活的局面下,谁足够心狠,谁就能走到最后,成为赢家,这就是卢比安从小到大所接受的理念。
但很快卢比安就意识到,艾拉大人并非他认为的仁慈之人,又或者,他们都被艾拉大人的伪装骗了,在白银城这种地方,怎会诞生仁慈之人?
“午安,艾拉大人。”卢比安站起来行礼。
艾拉朝他微笑,关心他的近况:“卢比安,上一次见到你,还是在里奥举办的宴会上,你看起来比那时更加稳重。”
卢比安弯着腰,置于心口的手指动了动。
他可不太想回忆那场宴会,任性妄为的里奥大人为了与凯特城主对着干,把全城的美酒都搜刮来,扬言要与民同醉。
卢比安在一边劝得嘴皮子都麻了,里奥大人也没有半分改变主意的意思,甚至嫌他啰嗦,将他轰出宴会。
那时的卢比安年轻气盛,满腔怒火无从发泄,竟然守在门口,把应约而来的宾客统统赶了回去,他自然做好被里奥问责的准备。
不过艾拉大人的到来转移了里奥大人的注意力,没有收到邀请的客人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赴宴,姿态放得奇低祝里奥生辰快乐。
饶是与艾拉老死不相往来的里奥都顿了两秒,迟疑地打开了礼物,于是那做工精美的玉石棋子便展露在众人面前。
谁都知道,白银城的里奥大人有两大爱好,一是美酒,二是对弈,城内知名的棋手都被他抓了去关在府内,放下命令谁能下赢他谁就能离开。
此次宴会更是举办了对弈赛,棋手们大展拳脚,里奥大人边喝酒边落下棋子,毫不在意地击溃一个又一个自信满满的棋手,他感到无趣极了。
正常来说,艾拉大人的礼物明显挑不出差错,没有任何一个棋手会拒绝暖玉雕琢而成的棋子,并且这枚棋子还篆刻了里奥的名字。
然而里奥瞬间暴怒,当众摔碎棋子,掀翻棋盘,扬长而去,连守在一旁的黑骑士都想为怔愣在原地的艾拉大人打抱不平。
可艾拉大人什么都没有说,就那样单薄地站在风中,弯腰捡起碎掉的棋子,强颜欢笑让剩下的宾客吃好玩好,不要因她坏了兴致,而后只给众人留下了孤寂的背影。
任谁都会感慨艾拉大人的宽容大度。
是啊,如果卢比安不曾得知棋子背后的故事,差点被艾拉大人骗了过去。
她就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承蒙艾拉大人夸赞,不胜荣幸。”卢比安皮笑肉不笑,只感觉周遭的温度下降了几分。
米蕾轻轻将毛茸茸的大衣搭在艾拉的身前,卢比安无法从她脸上看出对自己的任何一丝情绪,仿佛之前的针锋相对是他的错觉。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直到门外渐渐变得喧闹。
卢比安皱眉,挥一挥手,下属推开门出去,不一会儿争吵声就彻底熄灭,下属满脸无语地回来禀报。
“……吵架,我已经批评了他们。”
“……什么原因?”
下属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艾拉,俯身附在卢比安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卢比安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看来每个人都十分关心城主之位的继任者是谁,他闭了闭眼:“吩咐下去,不要说多余的话。”
下属点头,又退出去。
等凯特黑着脸姗姗来迟时,卢比安揉了揉额头,从来没有觉得那么累过,他深吸一口气,做好了暴雨欲来的准备。
果不其然,凯特扫了一眼下面的几人,没有见到里奥的影子,刹时震怒,拍得桌子震天响。
“怎么回事,里奥那小子呢?为什么没来?连我的命令也不听……胆子真是愈发大了!”
卢比安硬着头皮站起来,宛如回到在王城进修的时光,而凯特就是不苟言笑的老师,他真想说里奥大人的胆子什么时候小过。
可他只能为里奥大人找一个体面的理由。
“城主息怒,里奥大人因处理城中诸多事务累倒了,特派属下前来,并非违逆城主的命令,只是卧病在床,无法行走。”
烂到极点的理由,卢比安自己都发笑。
里奥大人什么时候处理过城中事务,全是由他一手操办。
但没关系,凯特会相信,他果然缓和了脸色,立马将注意放在里奥身上,关切询问是否请牧师看过,又再三叮嘱让里奥好好休息,不用承担太多事务。
卢比安恭敬应下。
这事就算过去了。
然后凯特才终于像是想起被他忽略良久的艾拉,轻飘飘扫了她一眼,皱眉问她这副样子像什么话。
艾拉垂着眼说不会影响工作,接着公事公办开始汇报关于空心病的相关情况,凯特很快就移开视线,厌倦似地闭上眼睛。
空心病几乎是紧跟着双子诅咒出现,只是早些年还没有那么严重,引起的重视也不够大,前几任城主虽有派人调查,但终究没什么进展。
而这是艾拉第二次向凯特强调空心病的严重性。
她得到了一份更为详细的资料,从百年前洛芬恩城主带回白银城的奇迹阐述,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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