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勉强整理了下情绪,也跟了进去。
里头,闹剧似乎已经告一段落。
人群散开不少。
沈鸢往里走几步,没发现陆沉。
陆沉似乎已经离开了。
然后,她就看见同寝室的顾青正拿着拖把,将地上的污渍拖了个干净。
顾青见到先沈鸢进来的顾衍之,眼神亮了亮,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我给你打扫掉了,没耽误,赵阿姨不会怪你的。”
顾衍之诧异得很明显,然后带了两分局促:“谢谢。”
他将拖把接了过来:“我来吧。”
顾青很自然地将拖把递给了顾衍之:“顾衍之,其实你不用理会陆沉的。”
顾青开口:“像他们这种富家子弟,最喜欢捉弄人,没事也能整点事。你不理他,他反倒折腾不起来。反正,无视就可以了。”
顾衍之低着头,将地面上剩下的污渍拖干净。
就听顾青还在侃侃而谈:“侮辱人一向是他们的强项。也不用为此感到难过。我理解你。”
沈鸢看着顾青缠着顾衍之聊天,她皱了皱眉,本能地有几分不悦。
但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悦。
她想,是因为顾青不了解情况,乱安慰顾衍之吧。
分明陆沉为难顾衍之并非空穴来风,是因为她的缘故。
但她也并不想向顾青点破这一点。
于是,沈鸢走向正在收拾餐盘的林夕:“我们走吧。”
然后,她状似无意般看向顾青:“你回宿舍吗?不如一道啊。”
顾青却似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僵:“我就不跟你一起回去了,等会儿我去超市给江晚宜买点东西再回去。”
沈鸢点了点头,看了闷头搞卫生的顾衍之,不再多言,离开了这里。
她想,来日方长,既然顾衍之看起来并不是如前世那般需要她,那有些事情也不用操之过急。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学好医学,早日进入家族企业。
她总觉得,前世父母骤然离世,公司突遭困境,仅凭一个陆沉怕是难以成事。
正想着家里的事情,走到宿舍楼下。
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站在那里,等她。
正是前几天开学报到上拦住她的沈家管家秦爷爷。
她站住了步子,立在了原地,眉头微皱。
林夕在她身后,也停了下来。
秦爷爷老当益壮,几步就走到了跟前。
“大小姐。”他毕恭毕敬,“沈老爷子让我请你回老宅一趟。”
她皱了皱眉,同时,兜里的电话响起。
沈鸢接起。
“鸢鸢,你爷爷要见你,管家已经去江北大学了,看时间,估计是到了。不用怕。爸爸我也正赶往老宅,一切有我。”
是父亲的电话。
“好。秦爷爷已经来接我了。”沈鸢面无表情,跟电话里的父亲交代着。
两人挂断电话。
沈鸢看向秦管家:“走吧。”
身边的林夕见状与沈鸢告别:“那鸢鸢我先上楼了。”
她说着走向宿舍楼,离开前还不忘多瞅了几眼秦管家。
秦管家老神在在,朝着沈鸢做了个恭请的姿势:“大小姐,请。”
其实前世,沈鸢跟老宅的关系并不亲厚。
祖父一生娶过两个妻子,第一任妻子生下大姑和父亲后早逝,第二任据说是小三上位,生了叔叔。
而她唯一有印象的,就是祖父骤然的离世,她去参加葬礼那天。
父亲、叔叔跟大姑哭得肝肠寸断。
大姑更是据说伤心过度,不久后酗酒酒驾出了车祸去世。
如今回想起来,她有一种错觉,整个家族像是笼罩了一层诅咒,而这个诅咒推着他们一同去死。
沈鸢从不信怪力乱神,她相信人定胜天。
所以,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这个人会是陆沉吗?
他非要与她定下未婚夫妻的名分,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商业联姻?还是有更深层的阴谋?
沈鸢不得而知。
怀着异样的心情,车子驶入沈家主宅。
主宅里两排高大的银杏树,遮天蔽日,一条宽阔的青石路在幽深的绿荫里。
青石路的尽头,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西合璧式宅邸。
灰瓦白墙,飞檐翘壁,檐下还嵌着西式的彩色玻璃窗,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沈鸢自出生以来,就没来过老宅,眼前这富丽堂皇的一幕,着实让她这个见过大世面的人也颤了颤心肝。
父亲到底瞒了她什么?
思绪纷乱间,沈鸢跟着秦管家穿过前院,踏上石阶,走进主宅大厅。
门一打开,厅内一股弥漫着檀香和旧木家具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不出所料,屋内一整套黄花梨家具,椅背雕花繁复,漆面磨得发亮,透出岁月的痕迹。
墙面上还有一副巨大的山水图,墨色浓重,山峦叠嶂间云雾缭绕,却又让人看不清云雾后藏了什么。
沈鸢扫视了一圈,发现厅内早已坐满了人。
祖父沈鹤年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半阖着,在沈鸢进门的一瞬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他打量了沈鸢一圈,以一种上位者凝视的姿态。
眼神沉甸甸,像是一座山压在了沈鸢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庭远,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这么些年藏着掖着,现在见了我这个祖父连句安都不会问。”
“我当初就说,不让你跟那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好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话里话外,在说母亲谢云锦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女人,连带着她生的女儿也成了不待见的存在。
沈鸢的眼一下就冷了下来,原本要问安的话语再也吐不出来。
原来,这就是她的好爷爷,好祖父啊。
怪不得,上一世父母跟主家不相往来,竟还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他爷爷分明是不满母亲的,连带也看不起她。
祖父冷哼一声,继续开口:“这沈家偌大的家业,莫说交到这小丫头片子手里,便是交到你手里我也是不放心的。”
父亲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父亲,如今我手上的华辰医疗是我白手起家创立的,我不图您的家业,也不需要用鸢鸢的婚事巩固家族的事业。”
两个人互相打着机锋,显然谁也不服谁。
沈鸢能明显感觉到祖父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一条无声的蛇,黏腻、不爽。
就听祖父沈鹤年开口:“哼。你姐姐不肯结婚至今无子,我膝下除了你,便是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你若想要继承家业,必须让我看到足够的筹码。换一句话说,沈鸢必须替沈家嫁过去!”
祖父强势得仿佛根本不在意父亲说了什么。
执意让她嫁人。
嫁谁?陆沉吗?
沈鸢心中狠狠一坠。
果然,就听父亲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执拗的怒意:“我说了,鸢鸢的婚嫁全凭她意愿。我不会为了继承家业,去牺牲鸢鸢嫁给陆沉那小子。那小子不见得真心。”
父亲果真敏锐。
沈鸢忍不住心里给父亲点了个赞。
却听祖父冷哼道:“你不用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让女儿学医不就是为了让她涉足家族产业?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嫁人是她唯一的出路。陆沉怎么了?陆家起码是出过医学界大拿的家族。你女儿高攀了不说,哪来的脸拒绝这门婚事。”
“沈鸢!”祖父直接点了沈鸢的名,“你归根结底是沈家的女儿,今天叫你来,不是跟你商量,我告诉你,这门婚事已经定下,你不嫁也给我嫁!”
沈鸢眼神带着火气直直望进祖父眼底,开口就是一句:“我嫁谁都不会嫁给陆沉!”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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