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玥晴转头看宋大人。
只见那带着乌纱帽、五官端正的冷面阎王，竟也毫无波澜的喝口茶：“你的状纸证词我都看了，无甚大错，明日开堂就能结案。”
“宋大人不为妻子辩说几句？”
“上了公堂我有雷霆手段，可回了家我只是儿子，宋家还是母亲说了算。”
宋思正恭恭敬敬，看得席嘉盛一股子怒火：“宋思正！你算什么好汉？！外人都传你刚正不阿、为人清正，我小姑跟了你八年，闺女都生了两个！你竟要在这时候抛下她？！”
“我们状告怎么了？状告是她犯了错，这天底下谁不犯错？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怎么人进了你们宋家就得白玉无瑕，一点错都不能有？！”
席嘉盛气不过，吼着为小姑分辨。
然而宋思正只是起身：“后宅的事听母亲分说，若是关于堂上的事没什么疑问，本官还有案子要办。”
说完他起身要走，席嘉盛去拦，结果人挡到他面前，却被威胁：“本官是朝廷正四品官，你一个白衣之身确定要拦？”
“你们家做这等无情无义之事……”
“殴打四品判官，侮辱诰命夫人，本官可将你全家下狱！”
席嘉盛怔了一瞬，宋思正就绕路离开了。
而宋老太太的屋子内，依旧飘着那先皇的香茶。她甚至低头笑了笑：“怪不得席家选了个年岁大的儿媳。”
杨玥晴：“我小姨怎么说也为你们席家操劳了八年，伺候公婆，相夫教子，她没有哪一件不对，你们何至于弃了她？”
“那你撤诉。”
“我是受害人，有理有据为何撤诉？”
“既如此，宋家也觉得她生不出儿子，不利于传宗接代，当不起宋家夫人之位。”
宋老太太缓缓说着，阖着眼听后院动静。
“往日还装得端庄良善，竟也是个泼辣货，果然商户养的就是没规矩。”
只听不远处，席舒兰似乎与人争执，叫喊着问：“怎么就和离了？怎么就半年前和离了？哪里就半年前和离了？！”
宋老太太闭着眼：“茶喝完了，我喜欢清静也不留人，你们赶紧把她接回去，既已和离住在前夫家里不合适。”
杨玥晴浑身血液倒流。
席嘉盛更是气得想上去斩了那老太太。
然而老太太身边有壮婆子护着，直接架着他们扔出去，让他们赶紧去后院接人。
已过中秋，白日的风吹过领口也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席嘉盛站在杨玥晴身侧：“他们的意思是不是不要我小姑了？”
杨玥晴喉咙哽了哽：“嗯。你觉得我还该告吗？”
若是她不告，认下这哑巴亏，宋家定会接纳席舒兰，一家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若她继续告，宋思正会秉公断案，方子归她、损失讨回，席舒兰会受到她该有的惩罚，可同样的，宋家也会弃了她。
席嘉盛沉默了良久：“告，为何不告？做错事的又不是你。”
“害了你小姑你也不在意？”
杨玥晴看得出来，席嘉盛虽事事与她小姨作对，但遇上大事，他还是护着家人。
“若我就此收手，两家都好过……”
“可你不好过，我也不好过！”席嘉盛抹掉眼泪：“书院夫子教的那些书更是胡话王八蛋！天理何在？公正何在？难道你要攥着方子背一辈子骂名？以后的梨花糕还卖不卖了？做了新糕点还让别人尝不尝了？”
席嘉盛的泪一滴滴的掉：“做错事的又不是你，你凭什么背骂名？她偷了你的东西反把你告上公堂，贼喊捉贼诬陷你，若是现在罢手，全天下只会知道是你攀诬恩御阁，没人知道你才是苦主！”
席嘉盛不要她背这些骂名：“不就是带小姑回府，我们席家又不是养不起一个人，谁稀罕她这个宋府！”
席嘉盛踹一脚路边的花，牵着杨玥晴去小姑院子接人。
然而步子到了院外，才看到往日端庄的小姑像怨妇一样，扑在宋思正身上砸人。
“宋思正，你疯了不成？办个案子有什么难的？谁黑谁白还不是你张口一句话的事？！你赶我出府，你想过璇儿吗？！你想过雯儿吗？！你让她们怎么活？她们的母亲是个罪妇，你让她们怎么嫁人？难道宋家不会因此蒙羞了吗？！”
“母亲的意思，宋璇宋雯抹除宋姓，跟你离开。”
席舒兰后跌一步：“你疯了不成？”
“自古和离儿女都是留给夫家，宋璇宋雯能让你带走，已经是给你莫大的体面，你莫要不知足。”
“体面？你说这是给我体面？”席舒兰突然笑了，笑得瘆人，笑容里掺着泪：“那是你们宋家为了保自己的清誉，连亲生骨肉都不要了！什么送给我，分明是怕我的女儿影响了你的官途！”
席舒兰冲着上去打，然而宋思正身边总有侍卫拦着。
“宋思正你就不怕没了两闺女，你死了没人送终！”
“母亲已经在物色新人，宋家日后的香火不用你操心。”
宋思正依旧淡淡的，从书架上掏出一个盒子：“宋雯宋璇归根到底是我的孩子，及笄之前我有抚养她们的责任，这是银票，你好生收着，日后莫要来宋家门前。”
说罢他就要离开，席舒兰被侍卫拦着追骂：“宋思正你薄情薄义！你不是一个好夫君，你更不是一个好父亲！”
杨玥晴和席嘉盛跑过去的时候，宋思正已经从另外一边离开了，而侍卫挡着也不让他们过去。
席嘉盛气得跳脚，砸了门口的花瓶，踹翻了桌椅：“让宋思正回来！”
然而侍卫不听，只冷漠的守着。
席嘉盛去抽他的刀，谁知侍卫按住他的手：“刚才损毁四千八百两，杀人斩立决，重伤刺字流放边疆。”
席嘉盛一口气堵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席舒兰坐在地上轻笑：“盛哥儿，别管他们，宋家的人都是怪物，进了宋家都是怪物……”
杨玥晴走到小姨身边，伸手想拉她起来。
谁知席舒兰抬头眼里充满红血丝：“做什么？我这样还不是拜你所赐？”
“你那日和我说话时可不是这神态，你以为宋家会保你。”
“是！宋家本来就想保我的！是你硬要告到登闻院，是宋思正那心黑的不知道向着自家人！我在他身上蹉跎了八年光阴，八年啊，我伺候他娘比伺候我亲娘都尽心，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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