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姨要把她打出去,给的理由是不敬婆母、不尊郎君,这点实在小题大做。
不过这也更让杨玥晴确定,这人是小姨。而且母亲的遗物就在她手上,她不愿给。
杨玥晴不知道母亲到底留了什么东西,是陪嫁的簪子?又或者外祖父、外祖母给的东西?
杨玥晴不知道,但她知道这遗物是母亲闭眼前千叮咛万嘱咐,要她一定要拿回来的。
杨玥晴站在原地不动,等着壮婆子来抓人。
然而一院子的壮婆子都不动,因为谁都知道,少夫人是老夫人举办选媳大会亲手选出来的。这才进门一天,哪有打出去的道理?只是大小姐这边……
“我们席家百年基业,选媳定要选贤选能,全天下的好女儿那么多,怎么能挑了这个粗莽货?!”
席舒兰眉尾上挑着:“新婚夜逼压郎君,敬茶戏耍婆母,甚至进门两日还不改口,你是不想当这席家少夫人?好啊,你不想当,我们家也养不了你!现在你可以走了,大门就在那边!”
小姨手指着席府大门的方向,杨玥晴蹙了蹙眉,看婆母别过头不说话,心里也是默认。
她正要回嘴,谁知昨夜被她打下榻、今日被打断腿的席嘉盛,捂着瘸腿扯长脖子:“不行!她不能走!”
“盛哥儿?”小姨转过头疑惑。
杨玥晴也抬了抬眉,没想到全府最应该盼着她离开的人居然张口留她。
可是下一秒,她又看见席嘉盛摇着脑袋嘚瑟:“小爷被她欺辱得这么惨,直接打出去也太便宜她了。而且祖母大半嫁妆都给了她,你打她走,那祖母的嫁妆要不要了?”
“什么?娘把半数嫁妆都给她了?!”
“不是半数,是大半。祖母现在除了屋里摆着的那几个瓶子,手底下再没值钱的东西了。”
不知是不是杨玥晴的错觉,她总觉得席嘉盛和小姨有些不对付,明里暗里都在抬杠。
“小爷既然成了亲,房里的事以后就不用你管,我自己的夫人自己会管。”席嘉盛鼓眼说着。
小姨面色黑了黑:“可不尊婆母,敬茶泼弟妹一脸水这件事不是你房里的事。我身为席家大小姐,这点事还是管得了的。来人,把这个村妇拉去祠堂,在席家列祖列宗面前好好忏悔!”
‘村妇’这两个字她咬的极重,像是提醒,盯着席嘉盛,告诉他一个堂堂京城公子哥娶了乡野蛮妇。
杨玥晴没躲。
因为她知道,小姨把她打发到没人的地方,定是要来见她。
所以她一直在等。如她所料,等子时席家人都歇息时,小姨孤身一人来了祠堂。
“晴儿。”
一进门,她就唤她的名字,语气和之前在房中时完全不同。
“真的是你,晴儿?”
小姨上来拉着她,细细瞧了瞧:“像,像我,也像姐姐。”
她眼里蕴着泪,稍一垂下就有大颗泪珠掉下:“你别怪小姨刚才心狠,这席家和宋家一样,都是面上光亮,内里恶臭。攀富欺穷、踩高捧低,稍微和身份低些的说句话,就要被说不上进,尤其你那婆母。”
小姨拍着她的手叮嘱:“晴儿啊,小姨……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只看到我头顶凤冠日日光彩,却不知我私下咽了多少苦,过的什么苦日子。不过现在好了,你来了,咱们姨甥两相互扶持。来,这是你母亲的遗物,小姨一直没忘。”
说着,她将一个桃木簪子塞到杨玥晴手里。
“这簪子,小姨和你母亲一人一支。是你母亲还没出嫁时,你外祖母买给我们的,那时候我们都……对婚姻满是期盼……”
她这句话说的缓慢,也没有后半句。
但杨玥晴知道,这句话的尾声是悲剧。
悲她母亲识人不清,看不清她父亲虽是个读书人但也喜欢逛花楼,婚后再三偷人、家里亏个精光不说,还让自己染上脏病。
杨玥晴刚垂下眼,小姨就拉着她的手捏了捏:“晴儿,你是好孩子,再没人能做到比你更好了。”
是啊。
母亲都被父亲气死了,她还守在父亲榻前,为他侍疾十三年,滴滴还了生养恩。
“选媳那日小姨忙着在楼上算账,没注意到楼下是你,否则就算被席老夫人训斥,小姨也不想让你进来的。晴儿,你不知道,这高门大户的夫人不好当。”
她一句句说着:“我自从被老夫人捡回来,就一直看人家脸色行事。本来在婚嫁的年纪也是碰到自己喜欢的人的,可……席家要巩固富商的地位,强逼我嫁给宋家,我……我是负了心上人嫁的宋家,至今寝食难安……”
听到这杨玥晴眉心没忍住一折:“嫁人之事小姨怎能如此随意?我记得小姨最为潇洒,一鞭一马,来去自如。”
“那是因为当时年幼,吃喝拉撒都有母亲和姐姐,但出了门不一样,出了门都要靠自己。席家给我吃饭,我就得听她们的。”
席舒兰一句句说着,说自己被捡来时馊饭臭饭都吃过,一直到后面她会主动喊老夫人母亲,礼仪规矩上被教习嬷嬷连连夸赞,才有一口热乎馒头……
杨玥晴和小姨在祠堂依偎了一夜,将这些年没说的话全都说了。随后两人又约定,在外还是装作不熟。
一是不给小姨添麻烦,二也是让席家人放心,免得让他们以为她们姨甥二人联合起来要谋席家的财。
杨玥晴是辰时过半才被允许出祠堂的,虽说没跪,但为了不给小姨惹麻烦,她还是装作一瘸一拐的模样回到房间。
石榴跟在身后心疼:“是奴婢没用,本该求老夫人出面的,结果等奴婢跑过去老夫人已经睡下了,奴婢根本见不到老夫人……”
“无妨。”杨玥晴轻轻揭过。
她心里现在甜得很,不光是拿回了母亲的遗物,更是见到了小姨,知道小姨还记挂着她。
小姨说以后要给她撑腰,让她在席家尽早站稳脚跟。杨玥晴是很感动的。
但她知道自己不会久留。
她知道这场婚姻本就是儿戏,知道那混浪子瞧不上自己,知道自己也不愿把终身托付给一个不上进的人。
她还要回到青华乡,去种田、去浇菜,再用娘留给她的擀面杖做梨花饼,把她娘的手艺传遍大街小巷。
只是……
娘的店铺没了。
杨玥晴五味交杂的回到房间,看到席嘉盛叼着葡萄斜倚在榻上,眉眼里满是嘚瑟:
“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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