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挽月又约了安清见面,不到最后一刻,她是不会心死而择下策。
这次约见却不如此前那般顺利,安清隔了好几日才应了此次邀约。见面地点亦并非再是明月楼那等较为显眼之处,而是在京城郊外某座山上的道观。
这道观位于山顶,山路崎岖因而马车难行,观内人烟稀少且香火不丰,平民百姓尚且不踏入此观,更遑论京中的达官贵人。
这么偏僻的地方,然而苏挽月却对此没有一点恼色,短短几日,时局天翻地覆,如今的局面苏家在朝中已经是敏感字眼,安清为了不给齐国公府招惹是非,故而这般小心行事。
在寺庙的厢房里待了良久,安清才姗姗来迟,额上有一层薄汗,气喘吁吁道:“抱歉,苏妹妹,今日轮到我来迟了,这山路我实在是不熟,都迷路了。”
“安姐姐,无妨,你且先歇歇。”苏挽月毫不介意,此时此刻有人甘愿担着风险帮助她,已是极为难得,何必计较这等小事?
安清灌了好几杯茶水,声音才平缓下来,眉间有抹化不开的忧色:“苏妹妹,你要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苏挽月怔愣在那,不明其意,但是心中隐隐有着不好的预感。
安清顿了顿,脸色似有不忍,最后闭了眼,将心中的话道出:“做好此案不如你意的准备,以及苏家其余人能全身而退的准备。”
“砰——”苏挽月手里的杯盏摔倒在地,她急道:“此话怎说,安姐姐?爹爹他真的出不来了吗?”
安清长叹一口气道:“如今圣上本就厌恶贪污之风气,尤其是赈灾银两的贪污乃是圣上最为介怀的。当初圣上得知江南水灾的赈灾银竟然少了三万两,发了雷霆震怒,连夜将许多与此事有关的官员打入大牢,到现在还没有官员敢当面和圣上提这事,唯恐惹圣上不快得了什么不好的果子。”
“而且,我最近得知,此案有了进展,苏寅山贪污赈灾银证据确凿。并且由于贪污之后,赈灾银数量不足,此次维修江南的堤坝据说以次充好,没过多久便被水流冲破了,冲垮了许多房屋,淹死了许多百姓,影响了今年的收成。圣上得知后变更气了,苏大人怕是结局……不堪设想。”说罢,安清担忧地看向苏挽月。
果不其然,听到至亲可能有难,苏挽月又开始泣泣流泪了,宝儿在一旁忙着用手帕替她擦泪。
安清心疼坏了:“好妹妹,你可别哭了。”
苏挽月抽抽咽咽地哭了很久,才渐渐止住,她这才恢复思考,思及苏寅山曾让她去求太子护住苏家人,眼珠子滴溜一转,或许太子也能有机会护住苏寅山!
她连忙开口问道:“此事也和太子有关,太子殿下如今如何了?”
听到太子二字,安清知她心里想着什么,面色沉重地摇头道:“太子殿下早已经被禁足在东宫接受审查,如今是寸步难行,恐怕自身难保,到时候监国之权怕是会旁落他人。若希望让太子殿下救苏大人,应是没有希望了。”
苏挽月刚止住的泪水又决堤了,此时此刻,她感到无路可走,心生绝望。
安清心里不是滋味,苏挽月平日里总是笑意盈盈,可是如今瘦了一大圈,她宽慰道:“莫哭,总会有法子的。”
苏挽月跪了下来,求道:“安姐姐,你帮帮我吧,让齐国公去和圣上求个情,爹爹真的是无辜的啊。”
安清未曾因为她这番请求而生恼,知她是走投无路才求到她头上来,只道:“苏妹妹,赈灾银是实打实的少了三万两,而人证物证都指向苏大人与其它大人所为,想要翻案很难,若此时上疏说无辜有何证据?父亲即便有心也无力。而且圣上本就在气头上,有几个脑袋敢去圣上面前提这事?”
“更何况,我听父亲说,苏大人本就私底下站队太子殿下那边,已经是端王的眼中钉。为了能大杀太子势力,端王定不会放过苏大人。”
苏挽月心中荒凉如水,她竟不知还有这等隐情,爹爹何故要去参与这等皇子之争?
她怨怪,她愤怒,她恐惧,可更多的还是担心苏寅山的性命。
安清是如今唯一一个还愿意帮助苏家的人,齐国公虽然不似开国之初那般鼎盛,可好歹也是公侯之身,在朝中还有话语权。苏挽月走投无路,还在哭着哀求她,甚至响响叩头:“安姐姐,朝堂之事我不懂。可是父亲没有贪污,这证据到底是什么?大抵是假证罢!”
安清脸上的不忍之色强烈,证据究竟是何她并不知晓,可这证据无论是真是假,只要认定是真的那便是真的,然而面对此时的苏挽月,她说不出口。
她将苏挽月拉起,苏挽月扑进安清怀里:“安姐姐,帮帮我吧。我是真的想不到法子了。昨日去探望爹爹,爹爹……爹爹他已经抱了必死的心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爹爹受此冤案而丧命啊!”
“你若是真的想救你爹爹,我有个法子。”
安清忽然出声,声音冷静且笃定。
“什么方法?”苏挽月起身,泪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急色。
“江南赈灾银贪污案已经由辰王负责,你可以去求一求辰王,毕竟你与他有过一段情,也许他还没忘记你。”
安清作为苏挽月的闺中密友,也知道三年前之事。她本以为一段恶意戏弄之事,沈幽作为皇子,即便是冷宫中的皇子,也会有他的骄傲,也会有他的凉薄之性,即便喜欢过苏挽月,很快他便会忘记苏挽月。
可在明月楼的那一日,即将临出门的时候,她无意中地回头,却看到二楼的廊道处站着穿着俏丽粉色的公子,男子着粉着实少见,她便忍不住停了一会儿视线。就在那一息的停留,她便看清那是沈幽,穿着一身粉底绣白桃花纹样的交领半袖衫,佩着一块桃花玉佩,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大堂处的苏挽月。
安清记得,苏挽月最爱桃香,芬芳宜人。从小至大,都佩桃香,因此还爱着些桃饰纹样。
她无比诧异,再度仔细地盯向沈幽,却看到那双眼,含着爱意与□□。
那一刻,安清才知道,沈幽,三年来从没有忘记苏挽月。
厢房复归宁静,只是苏挽月的心却如海浪般汹涌,浪潮声巨大,安清的声音像魔咒一样在她耳边不停地循环。
“……毕竟你与他有过一段情,也许他还没忘记你。”
靠墙的长案上还供奉着道家的某位神仙,垂着眼帘的视线刚好落在她身,她只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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