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苏挽月离开这亭子时,沈幽依旧坐在亭内,一杯接一杯地呷着茶。
东福在一旁忿忿不平道:“殿下,这苏小姐三年间从不来寻你,今日突然来寻,定没好事,你可要防着点!”
沈幽倒了杯茶,握杯抿了一口,道:“如今江南赈灾银贪污案由我负责,此番前来只是为苏大人罢了。”
“什么?这苏小姐真是秉性难移,从前为己利诱之,如今又为己利诱之,不顾殿下的好赖。”东福怒极。
“东福!”沈幽沉声斥道。
见到沈幽竟因苏挽月斥于他,东福一愣,随即有些诧异地问道:“殿下三年来都没能忘掉苏小姐,难道此次是想顺水推舟与苏小姐还有一段情?”
亭内复归安静,有几只水鸟踩过水面,脚上衔了一只鱼儿,迅速飞进了树林。
沈幽望着湖边风景,眸色沉沉,未发一言。
他念了三年,恨了三年,整日饱受相思折磨,搬来此处也不过是为了放下苏挽月。
他从未觉得苏挽月还有胆量再来见他,亦明白她从未爱过他。即便在无数个痛苦的深夜里生了幻想,自欺欺人以慰苦楚,欺完之后又痛苦难抑,因为心底深处他明白她从未爱过。
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强求得来也不过酸涩,也不过两相折磨。既如此,那不如放下。于己,于她,都好。
可谁能想到,宣帝直接将江南赈灾银贪污案交给他负责,案件之中却刚好有苏寅山。
他料到苏挽月会上门求他,顶多是厚礼相赠梨花带雨哭求自己。
可他没料到的是,苏挽月这次存了巨大的决心,竟然为救其父兵行险招,又如少时般引诱他,又想再续一段情缘。
当她着纱衣浑身湿透的摔在怀里的时候,那一刻努力藏在心间的爱意又如泉水般喷涌而出,瞬间灌满心田,甚至还有别的一些难以启齿的感受。
他忽而生恼,恼自己不争气,恼苏挽月自私自利,觉其就是祸水。
既然是祸水,本就该离得远远的。
沈幽冷哼一声,与东福道:“怎会?孤会再上第二次当吗?”
东福一喜,悬着的心放下了:“那就好,苏小姐着实不堪为良配,殿下忘了她吧,也勿再与其有何纠缠。”
没人比东福更清楚沈幽这三年是怎么苦过来的,他实在不愿意苏挽月再与沈幽有什么瓜葛。
沈幽淡淡应道:“孤明白。”
神色虽淡,可自苏挽月离开后,心中逐渐涌上了孤独,巨大的孤独像黑洞一样吞噬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
沈幽此刻不堪忍受,问东福道:“苏挽月离开月满院了吗?”
东福不好的预感,问:“殿下让苏小姐进了月满院了?”
沈幽不言,微微颔首:“方才她淋雨湿了衣裳,就让她去月满院换了衣裳。”
东福只觉得快要气疯了,沈幽思念苏挽月的这些年里,最疯魔的时候,买了无数与之相关的物什。搬来辰王府后,沈幽忽道要栽一桃林,桃林深处有一院子,将所有物什摆在月满院里。
今日沈幽突然这般领苏挽月去了那院子,嘴上说得那句放下无论如何都难相信。
东福自然不愿沈幽与那背信弃义的女子有何牵扯,刚想苦口婆心地劝他,然而沈幽看出了他的想法,笑他多虑:“整座王府只有月满院有少女的衣裳,莫要想多。”
听罢,东福才压下心中的疑惑,转身去问了婢女月满院是否还有人,得知苏挽月已离开王府便立刻禀告于沈幽。
沈幽起身,玄色的衣角随风伶仃飘荡,踏上了去往月满院的路上,恰是苏挽月刚刚走得那一条,一步一印,仿佛都特意在寻着位置,踏在苏挽月踏过得脚印上。沈幽笑自己真爱做蠢事,做了三年还不够,可是如此这般,就好似苏挽月陪在他的身边,那份窒息才会觉得有所缓解。
苏挽月,你可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月满院内一如往常的模样,可是空气中好像有股若有似无的桃香,在诉说着这个屋子方才究竟有谁到此。
沈幽深吸了一口,只觉得苏挽月似随着这个气息一般,紧紧地环绕着他,孤独如风般迅速消散,氧气亦充盈在他的身体里。
桌上还落下了那件粉色裙裳,以优雅曲折的形态铺陈在此,远远看去竟似它的主人那样有种脆弱娇怜的美。
那手含着爱惜的姿态,缓缓地伸了上去,温柔地抚摸,神色不知不觉变得爱意深沉。
随后,沈幽躺在罗汉榻上,在这桃香盈盈的屋内。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离苏挽月这般近。
心中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升起喜悦,沈幽闭上眼,睡了过去。
——
苏家有门禁,不允许家中子女太晚回家。
此时月已上天边,京城里灯火通明,苏挽月这才堪堪到苏家。
刚过了垂花门,便看到已经苏醒的苏凌拖着伤体坐在前厅,一脸严肃地望着她。
见苏凌不再昏迷,苏挽月大喜,忙奔了过去,喊道:“哥哥,你醒啦?”
苏凌沉声道:“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怎么才回家?”
苏挽月心虚,吐了吐舌头,拉起苏凌的手撒娇,试图蒙混过去,道:“今夜在京城逛了逛,哥哥莫恼了。”
妹妹一撒娇,做哥哥的心里的气自然就少了大半,苏凌无奈地白了苏挽月一眼,每次都用这招躲避责罚,刚想开口令其下次不可如此,然而却发现她穿了一身从未见过的衣裳,而且料子还是上好的蜀锦,其裁剪一看就出自名家之手,怕是爹爹一年的俸禄都买不到。
苏凌疑惑道:“这件新衣裳我怎从未见过?”
苏挽月心头一跳,眼睛闪了闪,赶紧找了个借口:“今日出门在外,衣服不小心被路过的摊贩刮破了,因此就在成衣店买了件新的就立刻换上了。”
这等料子,这等工艺,这等贵价,京城有几家成衣店会拿这种贵货出售?即便有,那也是王公贵族出入的地方,件件价格贵上天去了,哪是他们这等普通官宦人家买得起的。
一看就是在撒谎,苏凌不信,他眯了眯眸子,继续道:“那你的原先的衣裳呢?”
苏挽月眼神飘忽,语调变得急速,道:“那衣裳都破了,我就直接扔了。哥哥,我还有事,先回屋了。”
说罢,疾步离开了,不给苏凌追问的机会。宝儿急匆匆地追了上去。
苏凌一个眼神瞥向身边的下人,下人会意,将落在后头的宝儿捉了过来。
宝儿心虚地走到苏凌面前,苏凌一挥扇子,笑眯眯地道:“将小姐今日去了何处,做了何事从实招来。倘若不招,这半年的月钱都别要了。”
这句话当然唬不住忠于苏挽月的宝儿,可是宝儿犹豫再三,还是想将实情全盘托出,因为她实在不忍苏挽月用这等法子救下苏家。
宝儿当即跪下,眼睛含泪地求道:“少爷,请你劝劝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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