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夜色笼罩的窗户,乙骨忧太眼睁睁看着杏月从体育馆走出来,她不太熟练地弯腰和小孩子们道别,这时,又有一个领子拉得很高的同龄人在她身边说了几句话。
那个背影,是男生吧,她同校的同学吗?
可是……可是杏月不是说去买手帐和笔了吗?为什么会从体育馆里出来呢,那个方向也不是文具店……
由于角度恰好,杏月柔和的笑容正对着窗户,乙骨忧太看到她舒了口气的畅快和洋溢在脸上的轻松。
白天两个女同学的对话仿佛又回荡在他耳边,不好的想法愈演愈烈,他很想尽力忽视,可怎么都做不到。
因为交到了新朋友,所以杏月就不要他了吗?
乙骨忧太并不知道这位新朋友是不是一个比他更有趣、更包容的人,但他已经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他开始努力回想自己有没有做过令人厌烦的事情,然后他会努力改掉所有不好的习惯。
他决定好了,既然杏月不肯吃他做的饭,那他就报个培训班,多锻炼锻炼厨艺。而且杏月喜欢吃甜食,他也有学烘焙的打算。
本来是这么准备的。
……
但为什么剪掉头发呢?不想再让他帮忙编了吗?消息回复怎么也越来越少了?为什么不肯和他一起回家了?
乙骨忧太的喉结动了动,眼角下的皮肤微微发红,而眼眶中倾泻出委屈,整个人都蔫下去,像被弃养的小动物那样可怜。
为什么……杏月要说她是和同学去了文具店呢?
如果跟他讲实话,他也不会反对,最多只是有些失落。
乙骨忧太非常想问,可是他又怕问出来得到的是最可怕的答案。而且,如果把这些话说给杏月听,像在逼迫她只能按照他的想法来,乙骨忧太不想那样。
“我在想,是不是我身上的缺点太多了,杏月才会不想和我待一起。”
“我是不是很多方面都做得很差劲?请告诉我,我什么都会改的。因为是杏月,怎么样对待我都接受。”
他两只手拥抱得更紧,泄气地自我反思,虽然胳膊看起来很大力地环过少女的肩膀,但其实只要轻轻一扯就会松开。
哪怕是这样,他也不敢让杏月感到不舒服。他们之间其实不会存在不快乐的回忆。
杏月身体僵硬,她怎么会做那种事,数秒后,她抬手轻拍他算不上宽厚的肩背,一下一下缓慢安抚道:“你没有不好,忧太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
乙骨忧太的眼泪润湿了她的肩头,他死死咬住下唇,压抑的呜咽从嗓子里滚落出来,孔雀蓝瞳色灰蒙蒙的,眼球却布满了血丝。
杏月愣了愣,指尖小心翼翼擦去他眼角的湿意,看到他哭她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乙骨忧太眼眶通红,“那为什么要骗我和同学一起出门的事?因为我不值得信任吗?对不起,但是……我想知道。”
“这个……”
这到底要怎么解释啊,狗卷同学没教她。
“和你一起回来的是谁?能说吗?”
见她语气犹豫起来,乙骨忧太的心像泡进冰水里面,骤然冷下来,他鼻尖酸涩,“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你想交什么朋友我都不会阻拦,但是……”
——但是我们才是最先认识的。
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已经很明显了。
杏月有些局促,她吞吞吐吐地说:“忧太,我、我只是去帮了个忙,这件事解释起来很复杂,也不方便,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好好和你说的,好吗?”
良久,乙骨忧太闷闷的声音重新响起,“现在还不能和我讲吗?”
“……抱歉。”
她自己都一知半解的东西,要怎么说?
杏月一向不会说笃定不好的话,乙骨忧太害怕她这次也不是真心的,只是单纯哄他。比起嘴上的嫌弃,乙骨忧太更恐惧在杏月心里已经没有他的位置了。
他止住沮丧,平静地说:“以后也一定能和我讲吗?”
“会的。”
他紧紧盯着她的脸,似乎还是有点犹疑:“一定?”
“一定!”杏月顺着他的意思保证。
唉。
杏月拿出张纸巾替他擦干泪水。他眼周一圈哭红了,皮肤被手指粗暴蹂躏得擦破了一点皮。
忧太总是因为她而感到难过,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希望他多开心一点。
乙骨忧太慢慢地从她肩头抬起,他的个子比她高一点,但由于不自信,经常驼背,导致两双眼睛几乎处在同一水平线上。他的视线直直地照进杏月眼睛里,眸色深沉,仿佛一瞬间思考了很多。
杏月心中翻涌的滚烫想法在她目光下移到乙骨忧太脖颈处怔住,他脖子上挂了一串银色的项链,但都被藏在衣服里面。而刚才的那个拥抱不小心把他的项链勾出来了。
一枚明晃晃的戒指在月光下发亮。
这难道不是里香送给忧太的那枚吗?杏月看清了。
款式简约,镶嵌着靛蓝的钻石,还有发光到晃眼的程度,其实非常好辨认。
忧太一直戴着它,说明他和里香其实都还在牵挂着对方吧?
这是她都没有的戒指。
“里香。”
杏月念出了好久没念的名字,从自己嘴巴说出来感到久违的熟悉,语气欣喜,“忧太和里香还有联系,对不对?”
一瞬间温度冷了下来。
乙骨忧太听到的下一秒就脸色苍白,忐忑和紧张把他拉到更难以控制的情绪中去,他咽下口水,接着下定决心,“里香她…她也在看着杏月……”
杏月发现自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凄凉的街道上,明明只站着他们两个人啊。
“……但是她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
杏月盯着那枚戒指,用尽全身力气,她想伸出手想碰一下。
然而在她指尖与戒指接触的霎时间,路面起了一阵狂风,可视化的黑色巨浪涌上天空。一只独眼的白色巨型怪物挥舞利爪,它巨齿厮磨,吐出尖锐的呐喊。
“忧太!——忧太是我的!”
发狂的怪物仿佛失去了理智。
杏月快停止呼吸了,手脚定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只咒灵?而且它比她以往见过的所有咒灵带来的咒力波动和压迫感都要强烈。
“里香!等一下……”
乙骨忧太不知道里香今天怎么又突然失控了,他只能赶紧拦住,稳下心神道:“谢谢你保护我,里香,不要伤害杏月,我没事的。”
杏月的视线一下子牢牢锁定那只显现的诅咒。
里香,忧太在喊这只咒灵叫里香。
她的眼睛在他们俩之间打转,一个荒谬的念头逐渐升起。
“忧太,你喊她里香?”她克制住哆嗦,压住内心的怪异和恐惧,“哪个里香?”
她应该让忧太和她一起跑掉的,可是她犹豫了。
白色咒灵的怒喊铺天盖地,充斥在每一寸空气中。
好奇怪,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额头传来一阵剧痛,在被鲜血和黑暗剥夺视线之前,浓稠的腥气贴在脖子上,粘腻又厚重,怎么也扯不开。
她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乙骨忧太急忙托着她的脑袋,惊恐地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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