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盒送到最后一家，门房却拦住何樱然，说今日客人少，余下的饭不要了。
“饭已经做好，哪能退？”何樱然取出饭单，“昨日您应下的份数都在这里。往后少送，提前说便是，今日还得照约收。”
门房朝盒里瞧了一眼：“拿回去，你自己不也能吃？”
“我若吃得下这么多，挣的这点钱，怕还不够养我自己。”
她把饭单递到他跟前，也不急着收食盒。门房只得进去问，过了片刻，才有人出来接饭，说往后少送些。何樱然问清要留几份，记好便赶往镖局。
账房正在核单子，听她要查旧账，面露难色：“册子倒收着，只是今日忙，明日来成不成？”
何樱然递上早已写好的年月：“只查我爹娘那趟出门前的花用。您先忙，我等一等。”
昨夜才知道两封旧信说的是同一桩消息，她实在不愿再回家干等。账房见她连日子都备好了，便让她在檐下坐。
院里正验绳索。一个年轻伙计挑出磨毛的一截，想接上再用，老伙计伸手拦住：“货那么沉，绳断了，你拿什么赔？”
何樱然循声望去。旧绳被丢到一旁，新的一捆拖过青砖，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昨夜她只顾辨绳结，却忘了问，那趟出门用的是不是家里的旧绳。
等账房拿来册子，她便问起此事。对方沿出发前的支用往下找，果然翻出一笔换绳的钱。
“买的人没记，只有钱数。”
“是每只箱子都换了，还是只换坏的？”
账房把册子转向她：“账上统共就这一行，得问当日扎货的人。”
家里留下的那根绳，未必能同出门的货对上。何樱然原想带来给人认，眼下倒该先问清是谁装的箱。
何樱然抄下，又问是否留着买绳的凭据。
账房摇头：“旧凭据另收在一处，今日可翻不出来。”
“您若找着，劳烦替我留着。有人记过失货的绳样，我想查查这批绳子是从哪家买的。”
账房答应下来。她请他核过抄录，道谢出来，又去了镖师们常歇车的饭庄。
店里刚过饭口，长凳已倒扣在桌上。掌柜听她问旧事，先叹了口气：“何师傅，我认得。可问他哪日来、做过什么，过去这么久，真记不清了。”
“旧账还在么？我只看镖局这一趟的饭钱。”
“你爹没欠过我们的钱。”
“我知道。”何樱然忙道，“我想找那日见过他的人，问问出门前有没有什么事。他们至今没消息，总得有个地方能接着问。”
掌柜瞧了她片刻，叫伙计搬下柜顶的账册。
后院笃笃地响，一个灰发老人蹲在车轴旁敲木楔。伙计抱着旧册回来，扬起的尘呛得何樱然偏过头，待纸页摊开，她便顾不上咳了。
镖局那顿饭记在半页处，下面另有一笔脚钱。
“这也是那天花的？”
“是。”掌柜指向后院，“门前不许久停，挪货进去也得雇人。”
她顺着望去，院门开得宽，能容一辆车进出。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搬货？
“车不能直接赶进去么？”
“那也得看院里有没有空地方。赶上别的车堵着，就得先卸。”掌柜揉了揉额角，“姑娘，我那日守的是柜台，实在说不准。”
何樱然收住话头：“那照看车马的人呢？他还在不在？”
掌柜朝后院扬声招呼：“老叔，来认个人，何岩山家的姑娘。”
木楔声停了。老人走进来，辨过她的眉眼，点头道：“像，眼睛像你爹。听说你如今给人送饭？”
“是，今日刚送完。”她把抄下的那笔脚钱念给他听，“您记不记得，那天为什么搬货？”
老人想了一阵，摇头说记不得谁领的钱。
“不是问谁领钱。我想知道，那件东西搬进院里了，还是送去了别处？”
“送东西……”老人重复了一遍，忽然转向掌柜，“外送捎回的票，你还留不留？”
“收着呢，贴在账旁。”
“找找册缝，我记着有一张。”
何樱然立刻俯身。旧纸在缝边折起一角，颜色几乎与账页一样，方才翻过去，谁也没留意。
掌柜试着揭了揭，纸角绷紧，她忙道：“等一等，下面还粘着。”
店里有人结账，铜钱往柜上一放，催掌柜过去。他应着，却没撒手，叫伙计取来薄竹片，从底下慢慢挑开浆痕。
何樱然屏住呼吸。薄纸一点点展平，先露出淡朱色的一角，再往下，是模糊的“收讫”二字。
老人辨过，拍了下额头：“是这个。那天另雇脚夫，送了一件东西去河边，回来拿票领的钱。”
“哪处河埠？”
“这就不知道了，我没跟着去。”
“您记得是我爹在店里的那回？”
“记得。何师傅还叫我听车轮哪里响，我跟他蹲在车旁，脚夫回来交票，我亲眼瞧见的。”
何樱然心口跳得急，又问送了什么、谁吩咐送的，老人都答不上来。他见她失望，有些过意不去：“那天事多，早知道……”
“您记得这些，已经帮了大忙。”
她低头看票。河边收东西的人既然盖了印，总有一处能认出来。正想拿近些，掌柜却把票收到了手边。
“瞧可以，不能带走。这是店里的凭据。”
何樱然只好借着桌角抄。字尚能辨出一些，那枚朱记却淡得厉害，纸上又有折痕，描到一半便分不清哪处是笔画。
她换了个方向，对着门外的亮光细辨。掌柜已去收钱，旁边的伙计忙着擦桌，见她迟迟不写，问道：“差一点儿，照着补上不就成了？”
“补错了，旁人认的便不是这枚印了。”
昨夜那根绳尾便叫她空欢喜了一场，这回可不能再凭自己猜。她放下笔，等掌柜回来，请求借票两日。
“我留借条，后日原样送回。若实在不方便，我便请认得旧货票的人到这里来。”
掌柜仍有顾虑：“你拿去问，我不拦。可别认定那件货是你家的，回头带人来，同我争当年的账。”
“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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