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奕的耐心和敬业一直持续到被轮番哄顺了的阿铭第五次NG还翘着脚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笑着蹲下提醒：“这里的词儿节奏有点快了，重音也不太准。咱们需要给产品一个展示的‘定格瞬间’，这样才能达到最佳效果。阿铭老师，你看是不是这样？”
称得上英俊的阿铭面露不屑，从扬起的鼻孔里冒出不屑的轻哼，换了一条腿，看都不看黎奕：“有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不能配音。”
片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黎奕。
她站直身子，拖过椅子坐下，直视那双其实挺深邃的眼睛：“你可以走了。”
经纪人立马跑过来捂住阿铭还要喷粪的嘴：“对不住，黎导，他起太早没睡醒，啊不是，他发烧了，您看，他都说胡话了。我这就带他看病去，您别跟病人一般见识。”
傅氏集团的商务玲姐也跑过来，还没开口，就被黎奕立起手掌打断：“给齐骥打电话。”
后续流程迅速响应，留存片场证据、斥责阿铭经纪公司、要求他们付赔偿金。
正在家和齐愿一起看电影剧本的齐骥赶到时，刚过去四十三分钟。
“黎导。”齐骥做好了妆造，笑容灿烂，“你就这么信我？”
“当然，来吧。”黎奕笑得肆意，“这支片子本来也该是你的。”
齐骥涂上“Youth”品牌的新唇膏，丰润的嘴唇和鲜艳夺目的大红色相得益彰，整个片场都跟着赞叹，进度飞快。
收工时，天甚至还没黑透。
“齐愿陪你来的吗？”黎奕边收拾东西边和正在卸妆的齐骥聊天，“他好点了？”
“嗯，多亏了云中医院，那新药对小愿很有效果，他好多了。”正在给化妆师小秤帮忙的齐骥笑道，“他在楼下休息室看剧本呢，说不能辜负傅导的慧眼识珠。”
“真好啊，一起去吃饭吧，我请客，这么折腾你们。”黎奕也松了一口气，“楼下有家粥底火锅很不错，以前我们总去——”
她怔住，大概是和她的美人灯。否则她一个无辣不欢的人为什么会觉得粥底火锅好吃。
“好啊，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齐骥立马接上，举起手机上齐愿的实时心率检测，“正好他醒了，我们中午也没吃呢，现在要饿扁了。”
“好么，你要不直接把他拴你腰带上得了。”黎奕被震惊。
齐骥卸了妆依然颜色鲜亮的嘴唇微抿，把那句“这还是你给我推荐的”吞下去，扬起笑意。
“嗯，走吧，桃儿，海，小秤，陈导不在，黎导也不能饿着你们这些劳苦功高的，”黎奕压下那些大概是和林妄有关的记忆，扬声呼唤，“玲姐，今天给你添麻烦了，我给你赔罪。”
“也还行，我也给他们开了高额赔偿金，那边估计也焦头烂额的，咱也不亏。”玲姐摸摸另一颗燎泡，“齐骥真不愧是我们小傅总亲自签的，我就知道你肯定能行。”
一行人热热闹闹直奔楼下那家生意很好的粥底火锅，接上在休息室看完两遍剧本睡着又饿醒了的齐愿，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老洋楼亮着灯。
包间里，菜过三巡，玲姐先开口：“黎导，我给你们陪个不是，那个阿铭，嗐，也怪我。”
“这话从何说起啊？”
“这不是小傅总的鹿鸣影业势头很猛，动了不少人的饭碗嘛。我合计着，阿铭所属的星城影业既然主动递了橄榄枝，我再怎么着也不能不搭理，这才把这支口红广告交给他们的。”
“结果阿铭太拉垮了。”众人异口同声。
齐骥给弟弟小声讲今天的事，逗得他抿起发白的嘴唇，发出低低的笑声。
“不保真啊，你们就听个乐儿。”玲姐压低声音，小秤接过新送来的菜，示意服务员先出去，大海起身关紧包间门。
“我听说，那个星城和璞瑄的关系不一般。”玲姐语气兴奋，脸色微红，“说是他们也有合作意向，要把林妄的事拍成电影呢。阿铭就是他们预定的男主角，这不，想借着拍口红广告营造反差感，好造势呢。”
黎奕心头一跳，齐骥悄悄看过来，又轻轻朝嘴唇微张的弟弟摇头，顺便给他晾了一碗稀粥。
“为什么要拍林老师的电影啊？”黄桃疑惑，把筷子放下，“再说了，林老师的真容谁也没见过，只听说是出奇的俊美，怎么拍啊。”
“阿铭拍不了。”化妆师小秤果断摇头，“他底子还行，但想演林妄还是差远了。”
“诶？你见过他？”
“那倒没有。”小秤摆手，“我老师在璞瑄，偷拍过一张他的背影，被璞瑄解约了，照片也删了，还赔了不少钱呢。”
小秤面露向往：“但是她说‘值’，那架势，跟被灌了迷魂汤似的。我老师可是业内最顶尖的化妆师，林妄那张脸，没有她发挥的空间。”
“诶！我也听说过！”大海五大三粗的，兴奋起来更是夸张，“我这个，你们肯定不知道！”
“什么什么！别卖关子，快说！”
“嘿嘿，都是我们摄影圈子里传的，也不保真啊。”大海话匣子一打开就合不上了，“林妄的侧脸照，在黑市上能拍到五十万。结果被璞瑄买走销毁了，不知道他们花了多少钱。”
众人发出嘘声，仔细一琢磨，却不觉得夸张，毕竟那可是林妄。
大海得意洋洋地举起手机给她们显摆，是个模糊极了的背影，长发绑成低马尾，身型高挑。小秤抢了过来，看了好几遍才长舒一口气，感慨“确实值，光这头发就没少花心思保养，脸就更甭说了”。
“导儿，导儿？不烫吗？快放下。”黄桃摇摇黎奕紧握着漏勺的手，“别光顾着照顾我们，你也看看。”
“啊？”黎奕回神，这才发觉手都烫红了，还是把大海的手机接过来，不大敢似的，只扫了一下，就心跳加速，很快被玲姐拿走。
“我也听了一耳朵，说他可能要和璞瑄解约，所以他的经纪人——对，叫袁守一，从他出道就代理他——正在疯狂拿他变现。”黄桃一边给黎奕的手扇风，一边抛出重磅炸弹。
“对了，导儿，”黄桃突然想起来似的，“三年前，咱们给璞瑄拍的第一支宣传片，就是你跟陈导去的吧？有没有见到林老师真容，他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吗？”
“小愿，你怎么了？”齐骥略带惊慌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太舒服是吗？那咱们回家。”
“我送你们，顺路。”黎奕抽回手，“你们慢慢吃，账我结完了。”
“好，那就多谢黎导了。对不住大家了，改天我请你们吃饭，再见。”
黎奕和齐骥一起搀着脚步有些虚浮的齐愿往外走，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浮现在她的皮肤和骨骼上——她曾经肯定也这么照顾过林妄，还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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