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按照日期排序,点开最早的第一条,电流摩擦的声音响在昏暗的地下室。
“呲……擦擦……”
衣物摩擦的声音,之后一声关门的响声,又过了十多秒,终于想起小女孩稚嫩的说话声。
“你好呀,随身听,我叫愿子,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好朋友啦。”
又是一阵安静,小女孩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几岁了呀?我十一岁了。”
这句说完,又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不知为何,江其深觉得这个小女孩好像很少和别人交谈。
她不知道什么是对话,什么是闲聊,更不知道什么是朋友,在努力的模仿着见过的“聊天”,和一个不会给她反应的死物推心置腹。
过了大约一分钟,愿子想到了应该说什么,继续道:“我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呀?我有一个很喜欢的故事,是爸爸和妈妈的故事,我讲给你听呀。”
江其深微微皱眉。
“很久很久以前,妈妈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的继母总是欺负她,让她做最苦最累的家务,但是妈妈从来不抱怨,总是积极乐观的面对这一切,有一天,爸爸要召开一个舞会,妈妈非常想去,可是她的继母还有两个姐姐都不准她去……”
是灰姑娘的故事。
“还有还有,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是一个国家的公主,这一天,国王娶了一个新的王后,这个王后有一个神奇的会说话的镜子……”
白雪公主的故事。
江其深一条条录音点下去,小女孩说的故事,他基本上都听过,都是一些耳熟能详的经典童话。只不过其中的主角全部都被替换成了爸爸和妈妈。
随身听里传来的声音幸福又天真,而她讲述的内容极其反常识。
没有人会把童话故事里的男主角和女主角替换成爸爸和妈妈,就好像在她的世界里,爸爸妈妈不是两个人,而是两类人,所有的男性都是爸爸,所有的女性都是妈妈。
这种诡异感,就像看见一只牛,长着一只鸡的头,穿着人的鞋子,学人说话。
江其深有些不适。
他又点开下一个录音。这一条录音,愿子的语气听上去有些落寞。
“你好呀,随身听,我又来给你讲故事啦。今天给你讲一个我非常非常喜欢的故事,很久以前……嗯,大概就是11年前,有两个人,一个是爸爸,一个是妈妈,爸爸和妈妈非常相爱,但是爸爸住在天上,妈妈住在地下,他们没办法在一起。”
牛郎织女的故事?不对,牛郎的织女的故事里,织女在天上,牛郎才在地上。
“可是爸爸妈妈非常相爱,他们想要在一起,于是爸爸想了一个办法,他把妈妈从地里挖了出来,带到了天上,这样他们就可以长长久久的在一起了。”
楚歇的表情有些异样。这肯定不是童话。
“我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啦,这是我最喜欢的故事,偷偷的告诉你,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她什么意思?”有时候江其深觉得自己最大的劣势在于思维太像正常人,“她妈妈是土拨鼠,爸爸是猫头鹰?那她该不会是鹦鹉吧,学人说话来着?只有这样能说的通啊!”
“说不通,土拨鼠和猫头鹰生不出来鹦鹉,”楚歇看上去还算淡定,“天上和地下,或许是指代。”
“年纪这么小的小孩,他会指代什么呢?”
江其深不觉得这么小年纪的孩子能够编寓言或者是暗号。
“天上,有什么?”楚歇抬起头。
她的头顶是天花板,灯早就不亮了,黑黢黢的,天花板的白漆掉皮,秃成一块儿一块儿。
“一楼。”江其深道,“楼层?顶楼?”
“如果、我是说如果……愿子从出生开始就生活在地下室,从来没在外边生活过,这样没有校服、不懂常识,把随身听当朋友,是不是就解释得通了?”
“有这个可能。”楚歇道,“但她为什么出不去?谁把她关在这里的?”
江其深翻了翻随身听的录音,“那恐怕要把这些都听完才知道了……一边听一边搜屋子吧,哎对了,那些照片都拿走,书记得烧了。”
“?为什么。”楚歇不解。
江其深从容道:“给对手们增加点游戏难度。我们能推出来的线索他们也能。”
“……”楚歇答道,“那把地下室烧了吧,你带打火机了吗?”
江其深震惊:“我以为我已经够损了,你怎么比我还狠?”
楚歇一本正经纠正他:“我很道德,如果时光在这,她会烧了现场之后伪造一些没烧干净的线索,误导其他玩家。”
“幸好我们是队友,”江其深一时说不出来话,“希望以后下副本不会碰到你们。”
楚歇接过打火机,用刀在地上点了点,刀柄迸发出一道火色流光,从刀鞘流到地上,四散开来,她点出一簇火,丢下去,打火机被流光瞬间吞灭。
地上涌现出岩浆一般的阵法。以楚歇为中心,扩向四周,纹路像裂开的土地,露出其下奔涌的热流。
“走吧,愿子不在这里,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什么?等等,我们还没查完……”
“差不多了,”楚歇道,“我们的任务不是调查真相,是传播愿子的诅咒。”
江其深拍了一下脑门,他习惯解谜模式的游戏,忘了这次他们是“反派”。
“走吧,外头天亮了,可以找npc要更多线索了。”
***
常宏没死!
意识到这件事的同一瞬间,时光脑内一炸,像裸露在外的神经被人弹了一下,她一跃而起,掌心凭空出现一个魔方,拧着魔方一转!
霎时,场上所有人的位置随之一转!
呼啸而来的爆炸穿过时光的脑后,击中居民楼,“轰——”的一声,楼房垮塌,浓烟滚滚。
时光掌心渗出点汗,脸色凝重起来。
“我说了。这些年来,我一直想,如果碰到你,我该怎么样活下去。”
常宏的声音响起在废墟上空。
“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为了研究明白你,我搜集了所有能搜集到的关于你的信息。我知道一些可能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人和机器一样,行为和思维受到限制,对于机器来说,那层限制是底层代码,对于人来说,那层限制是原始欲望,掌握人的原始欲望,就能掌握他们的行为模式,预判他们的行为。”
“所以,我一直在研究你的行为模式,时光。据我所知,你的积分早就足够兑换心愿了,但你没有对系统许任何一个愿望,为什么?”
“一般的游戏玩家有欲望,也有恐惧。即使渴望游戏、渴望胜利,也难免会害怕,会担忧,会紧张,会揣测人心,会在合作中背叛,会寻求更高的利益。”
“而你,你根本不在乎这些。你常在游戏中有一些反常行为,比如一进副本就主动和看起来像新手的玩家结盟,临门一脚时放弃利用NPC帮你完成任务,有时甚至会主动放手唾手可得的胜利……我真看不懂你的目的。我只能解释为……输赢在你心里的地位没有那么重要。”
“你是一个纯粹的玩家,你只追求更高的刺激。”
“输赢、生死、利害……这些都不是你首要考虑的事情。”
“你看重的是游戏体验。”
说到这里,常宏自己停顿了几秒。这件事荒诞到哪怕是自己亲口说出,也会怀疑的地步。
“可是我们都心知肚明,这个游戏根本不是游戏。我们真实的存在在系统里,如果游戏失败,数据被系统抹消,我们就会真正死亡,没人真的会把这些副本当成游戏来玩,除了你……你绝对是个疯子。”
“你说完了没有?”
时光耗尽全部耐心。尘埃散去时,常宏的身影终于显露在大家面前。原本他穿的黑色长袍变成了短款外套。
“你穿的是道具吧?防御属性还是治愈属性?”时光冷冷道,“还能用几次?一次?两次?啊无所谓,就杀到你身上没有道具为止吧。”
伴随最后一个字响起的,是果断的枪声!
“砰砰砰砰砰!”
失去橄榄核护身的常宏没有丝毫畏惧,无数子弹临近他身周,依旧如水般融化开。
“我这么了解你,怎么会把真正的道具展示给你看呢?”常宏道,“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新手了。”
防弹的道具还在他身上!时光调整为爆裂弹模式,双枪齐轰!
“都说了,你的子弹对我没用……”
话没说完,子弹越过常宏头顶而去,这些子弹没有瞄准他,瞄准的是……
“轰隆——!!!”
原本就被炸得摇摇欲坠的楼房,在爆裂弹的轰炸下,彻底失去最后的支撑,巨大的楼体像巨人的断头直直栽下!
常宏仰头,惊骇的瞳孔中,是断楼不断放大的影子。
“叮——”
躲闪不及,常宏迎面释放爆破音波,两厢冲击,巨型楼梯被爆裂成无数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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