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沉鱼出院了。
他带着邪神崽,径直回了十八区的公寓。
直到站到那扇门前,才有些犹豫起来。
刚靠近,门上的电子锁便叮叮咚咚响起欢快的提示音:“请输入密码——”
这个时代科技跑得飞快,把手和锁芯那种古董早被扔进时间的尘埃里。
可房子交付时,门上还是会象征性地留一把机械锁,配一枚玲珑小巧的钥匙。
那仿佛是一种执念,代表了人们过去对“家庭”和“家人”的想象——那是安心的代名词,是一个伸手便可触及的温暖未来。
沉鱼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然后才熟练地输进曾经按过无数次的密码。
随着“啪嗒”一声,门开了——密码居然还没有被换掉。
他蹙着眉头走进玄关,一股灰尘味紧接着扑面而来。
客厅的窗帘拉得很严实,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在空中形成一道光柱——和屋里略显沉闷的味道不同,光柱下的灰尘正在胡乱飞舞着,竟显出一派生机蓬勃的景象。
沉鱼忍受不了似的,两步路过去,便把窗帘一下子拉开了。
伴随着“哗啦——”一声,隐藏在黑暗中的客厅彻底暴露在了光线之下。
沉鱼转头,先是看向了茶几。
上面的钥匙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他买的那只马克杯还立在那里。
抱枕歪歪斜斜地挂在沙发扶手上,那是沉鱼离开的前一晚上扔的,当时方循加班到凌晨三点,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
方循一回来,他就生气地抄起抱枕砸了过去。
男人接住抱枕,没有生气,只是疲惫地把沉鱼拉到怀里,抱歉地亲了亲他的嘴角:“宝宝乖,下次不会了。
然后第二天,男人就提出了分手。
沉鱼忍不住蹙起眉头,又来到了厨房。
大半个月没有开火,大理石的灶台上已经铺满厚厚的一层灰。
沉鱼没有进去,而是靠在门框上,却突然想起了以前方循站在厨房里煎蛋的模样。
那个人虽然并不擅长做饭,但却每次都要做。
油烟升起来的时候,熏得直皱眉头,和每次加班回来时一模一样。
最后,沉鱼打开了卧室的门。
和客厅厨房一样,卧室里也空荡荡的,却显得很凌乱。
衣柜的门大敞着,衣服被撕扯着拽了出来,一团团的堆在床上。
床边倒着一只收纳箱,里面的一些小东西全都洒了出来,袜子、内裤、领带、帽子、抽纸、笔记本……地面上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透过这一片狼藉,几乎可以看见房间主人收拾东西时的愤怒模样:紧紧抿着的嘴唇、隐隐发红的眼角,每拿起一样东西又重重摔下,一口气堵在胸腔里无处可去,最后只能把力气发泄在无辜的物件上。
没错,这就是当时的沉鱼。
当他怒气冲冲地拖着行李箱摔上门时,并没有想到,三个星期后他还会回到这里。
而房间里凌乱的一切却仿佛凝固了一般,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暴烈动作之后的死寂味道,仿佛一切就发生在不久前。
环顾了公寓一圈后,沉鱼终于确认了,方循不在屋子里。
屋子里的一切迹象都表明,方循在过去的三个星期里,不曾回到过这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声细微的哼唧声突然响起,沉鱼下意识扭头,看向挂在左手手臂上的婴儿。
祂已经睡了两天两夜,期间无论怎么逗弄都没有反应,离开医院时,沉鱼顺手把祂捞起来,祂便顺着手臂乖乖挂了上去。
直到现在。
沉鱼只感觉手臂上一阵温热地蠕动之后,诡异的婴儿像嗅到了什么气息一般,突然就睁开了眼睛。
祂先用那双混沌的眼睛扫了周围环境一圈,看到凌乱的卧室后,一下子兴奋起来,蹭地一下就朝后窜去。
先是扑向茶几,把马克杯撞倒在地。
然后又跳上旁边的书柜,干瘪的小手一挥,书架上的花瓶、抽纸和杂物等便稀里哗啦的全都掉下来。
紧接着祂四肢并用,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在墙壁上爬行起来。
像蜘蛛一样手指和脚趾死死抠住墙面,整个身体平行于地面,飞快地沿着四壁乱窜。
然后祂就撞上了天花板。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邪神崽整个都弹了下来,摔到了地上,和刚刚摔在地板上的马克杯一起,咕噜咕噜滚落到沉鱼脚边。
沉鱼居高临下地看着祂。
“你干嘛?”
邪神崽却没有回话,只是蜷缩在地上,冲沉鱼吐了吐舌头。
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
方循就这么失踪了。
沉鱼重新去买了个手机,注册好一切之后便开始联系方循,结果电话停机,发消息也不回。
于是沉鱼想到了对门住着的一对老夫妻。
这家的阿姨平时很热情,碰见会点头打招呼,还会不顾一切的给他介绍小姑娘和塞各种土特产。
沉鱼很难招架,一般都是避着走。
他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才终于探出头来,眯着眼睛打量他。
等认出来后,警惕的神色才缓和下来,瞬间变得笑容满面。
“小鱼啊,好久不见了,怎么了?”
“阿姨,我想问一下,和我住一起的那个方循……你最近有见过他吗?”
老妇人想了想:“哦,小方啊?”
“对。”
老妇人觑着他的眼色:“小鱼啊,你俩最近是不是吵架了?大半个月以前吧,我倒是见过他一面,当时那脸色可难看了哟,回来邦的一声关门,离开了又邦的一声摔上,吓得我家老头子心脏病都快要发作了嘞!”
“我问他咋回事,他也不说话,气噔噔地就走了。”
“你说平时可有礼貌的一小伙子,怎么眼睛突然就长到脑袋上了呢?”
听老阿姨喋喋不休地念叨好一阵后,沉鱼才终于从大量抱怨中整理出了少量的事实,那就是三个星期以前,方循曾经匆匆回来过一趟,然后又匆匆离开了。
停留时间大概不到十分钟。
得到这个信息后,沉鱼就皱着眉头回到了公寓。
坐在沙发上,他一张一张地翻看存到电脑云端的相册。
里面关于方循的照片很少。
方循不喜欢拍照,每次举起手机,都会不着痕迹地侧开脸。
唯一一张照片还是沉鱼偷拍的。
当时是晚上,方循正站在阳台上,低头和什么人打电话。
他的侧脸被夜灯照着,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情。
那是很普通的一个夜晚,普通到沉鱼都忘了当时他为什么会拍下这张照片。
但现在,当沉鱼看着这张照片时,才突然意识到,他只知道方循在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却连方循的安保公司具体做的什么,具体在哪里都不清楚。
只有一次非常偶然的机会,他才见到了一次方循的同事。
那是三个月前,他们约了电影。
电影还没开场,穿着一身黑衣的陌生男人就突然出现了。
他的胸口有简单线条组成白色鱼纹图案,像一条张大嘴巴即将溺死的鱼,给沉鱼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那个陌生男人看起来很着急,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一见到沉鱼,却立刻眯起眼睛:“这就是沉鱼哥吧,我叫喻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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