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马车就要翻下护城河,说时迟那时快,裴时渊想也没想,抱住姬云霓,踩着车辕一跃而出后,顺道向路边的草丛里一滚!!
“噗通”一声,马车坠入河里,砸起滔天的水花。
姬云霓和裴时渊连滚了好几遭,直至撞到一株粗壮的槐木上,才堪堪停下来。撞树的一刹那,她听见抱住自己的人一声闷哼,两条胳膊更是颤了颤,似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她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赶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扶住他的肩膀,焦急道:“夫君、夫君,你没事吗?”
裴时渊躺在地上不言不语,脸色苍白得犹如薄薄的玉瓷,线条优美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
姬云霓眼里不由得水雾氤氲。
她记得很清楚,方才马车失控的时候,是他一把护住自己,带着她跳下了马车,否则现在掉河里的人,大概率就多了个自己了。
这个人……
虽然看上去病殃殃的,可他确实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
虽然他们成婚只是为了给他冲喜,认识也不过短短几天,但……
他毕竟是她夫君。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她也得对他好一点儿才行。
见裴时渊始终没有声息,为他们赶车的车夫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姬云霓吸了吸鼻子,将裴时渊的胳膊搭在她肩上,硬是搀扶着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准备带他去最近的医馆瞧瞧。
裴时渊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大半身体的重量都在她身上,起身的一刹那,姬云霓差点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但仍是咬牙撑住了。
她扶着他向前走了几步,突然察觉身上的人动了动,紧接着,熟稔的嗓音传来:
“夫人?”
她侧过脸,正对上一双清亮沉定的眸子,仿佛风拂过林下幽泉。
姬云霓又惊又喜,“夫君,你醒了?!”
裴时渊低低“嗯”了一声,缓缓站直了身子,手却仍旧紧紧抓着姬云霓的手不放。妻子纤细的手握于掌中,像是握住一团柔软的棉花,让他分外眷恋其中的温暖。
其实他早就醒了。
他之所以假装昏迷,纯粹就是为了看看姬云霓的反应罢了。
很好,自己夫人的反应证明了她心里有自己。
裴时渊唇角微微一翘,眼里也漾开一点光,明朗动人。
虽然他的笑容很浅,但并没有逃过姬云霓的眼睛。她狐疑地上下扫视他一番,确认裴时渊没什么问题后,故意问:
“夫君,方才我说我要背你回家,你听到了吗?”
“嗯?你没说呀。”裴时渊下意识接话。
姬云霓的眼眸瞬时眯了起来。
她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你、骗、我?”
裴时渊心下一惊。
该死,大意了。
眼前的妻子柳眉倒竖,杏眼圆睁,仿佛春日桃花遭疾风摧折,艳色愈烈,却带着凛然怒意。
他赶紧转移话题:“夫人,先前骏马受惊来得突然,我想可能是有人在车上动了什么手脚,待会儿还得把车夫找回来仔细询……”
“询问”二字还未说完,姬云霓只感觉一腔怒火在心中熊熊燃烧,所以她想也没想,上前一步,狠狠踩了他一脚。
踩完还不算,又用力碾了碾,然后收回脚,把背一扭,直径走了。
裴时渊虽然痛得脸色扭曲,但谁让他理亏,只能在后头单脚跳着追赶她,一边追一边喊:
“夫人、夫人等等我,我不是有意的!”
姬云霓却越走越快。
这个混蛋,居然敢骗她!
知不知道刚刚她有多担心!生怕自己新婚才三天,夫君就一命呜呼,她提前成了寡妇,背上一个冲喜把人给冲死了的名声!
她的唇角紧紧抿着,几乎绷成了一条直线。
许是见她一直不搭理自己,经过绸缎铺子的时候,裴时渊想也没想,直径进了铺子里,丢下两锭金子后,抱着七八匹新上市的浮光锦出来,向她一笑:
“这个衬夫人的气色。”
下午的太阳照在五光十色的浮光锦上,折射出绚丽而柔软的光,姬云霓不由自主放缓了脚步。
有一说一,裴时渊眼光还不错,这几匹确实是她喜欢的颜色。
经过玉石铺子的时候,裴时渊故技重施,直接让掌柜的打包了里面最贵的一套翡翠头面,记在了他的账上。
那套翡翠碧莹莹的,虽然水头没有她以往在宫里看到的那样好,但也是市面上罕见的上等货色,姬云霓轻哼一声,脚步又慢了一点儿。
等姬云霓再路过一家书画店,她的目光在哪儿停留,裴时渊便很有眼力见地买下了她看中的字画。
……
如此循环下来,姬云霓的脚步越来越慢,裴时渊手里提着的东西,越来越多,大包小包,几乎没有空余的地方。
姬云霓接过糖画摊位老板刚画好的糖画后,总算向裴时渊一扬下巴,吝啬地向他吐出四个字:
“下不为例。”
看来是气消了。
裴时渊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放下,过去向老板结账了。
金黄的糖画在阳光下泛着晶莹透亮的光泽,是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形状,老板画得很用心,根根凤凰翎羽都纤毫毕现。
姬云霓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吃糖画,但这只浴火重生的凤凰画得实在得她心意,不得不叫她回想起自己以前还是朝瑰翁主的时候。
当时她最想要的,就是像陛下一样,让织司的绣娘在自己的衣裳上用金线绣出龙凤呈祥的图案,以示九五至尊的威严。
毕竟龙和日月星辰,只有天子能用,诸侯王的话……
勉强能用个凤鸟和螭龙吧。
想起往事,姬云霓眸色黯了黯,轻轻咬了一口糖画。
唔,实在有点甜。
她还是喜欢带些花香、果香的,不太能接受纯粹的麦芽糖的甜腻。
再侧过脸,看到身旁的裴时渊因为手里提着的东西实在太多,额头已经沁出细细的汗珠,浸软鬓边的发丝。即便如此,他也依旧身形挺拔,宽肩如削,腰脊劲直,不见半分佝偻。
算了,他还是个病人呢,虽然戏耍自己,但也确实救了她一遭。
她的心软了软,从他手里接过两匹缎子后,又将糖画递到他唇边,“你也吃吧。”
“嗯?”面对姬云霓突然的示好,裴时渊先是一愣。
阳光下少女澄澈透亮的眼眸,睫羽轻扬,好似蝴蝶振振而飞,一派明艳生辉,看得他唇边也不自觉绽放一缕笑容。
于是就着她的手,慢慢将一整个糖画吃完。
有风吹来,一侧的凤凰花簌簌地落下,人流熙攘的朱雀大街上,公子俊美无匹,一袭暗红的重莲绫长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整个人却低着头,耐心吃着身侧女子手里的糖画,眉梢眼角溢满温柔与缱绻。
这一幕仿佛圣手笔下精心描绘的画卷,美得周围的行人频频侧目。
就在糖画只剩下一根纤细的竹签时,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
“二公子、二夫人?你们怎么在这里……”
回过身,只见李管事注视着他们,脸上写满诧异的表情。
姬云霓脸红了一红,赶忙收回竹签,讷讷解释:“方才路过护城河的时候,马车翻车了……我和夫君就只能步行回府。”
李管事一怔,反应过来,赶忙追问:“那夫人和公子没事吧?”
裴时渊摇头:“无妨。不过这事实在蹊跷,车夫赵三也不知道去哪里了,回头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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