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灵泉边,有一棵盛放的耐冬花。雪白的落花掉入水中,啪塔一声,掀起一圈圈涟漪。
宫执泡澡泡的正美,迷迷糊糊要睡着。
眼皮正要阖上之时——
突然,头顶上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弟子们眼见着不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几步开外。一阵尘土飞扬,石灰粉呛的众人咳嗽连连。
房顶塌了。
破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窟窿。
窟窿的正下方,宫执一个人光溜着坐在泉水中,蒙圈。
瓦片或者苫顶用的茅草,一股脑掉进池子里,兜头砸在宫执身上,还好他反应及时,没被石块砸伤,但是也没好到哪去。
白灰一般的墙粉,撒了他满身,糊的连眼睫毛上都是。
宫执抹了一把脸上的白灰,只听得上方:
“真是对不住!我在屋顶烹茶赏景,没成想这里屋顶质量如此差劲。”
窟窿边,探出来一个脑袋,正是一脸春风得意的慕留歌。
弟子们仰头,俱是一愣:“慕师弟?你不是和方和尚一起在山里迷路了吗?”
慕留歌的声音从上方悠悠传来,“宗门太大了,我转晕了头,找不见方师兄,正在犯愁,却看见一处白龙一般的瀑布,当真是绝景,便让下人拿出茶具来,烹茶赏春。”
从底下看,屋顶上摆着小火炉上的紫砂壶,还在冒热气。
宫执仰头怒斥道:“给我滚下来!”
小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倒将自己摘了个干净,好像塌屋只是个意外。
慕留歌十分听话,施施然从房顶落下,脚尖点地,落在宫执对面,优雅从容,还拿袖子挡了挡面前的扬尘。他细细看了一番地上人儿,惊喜道:“呀!我还想春日里哪来的雪人,原来是大师兄!你怎么这幅样子……没伤着吧?”
对方满眼担忧,伸手想来扶他,宫执心头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一巴掌将人的手拍开,“别碰我!”
慕留歌被拒绝,颇为伤心:“怪我,扰得师兄沐浴,让师兄生气了。”
宫执死死盯着他,真想把他那张假里假气的笑脸给扒下来。
慕留歌:“大师兄这样瞪着我,让人好怕。”
宫执:“哦?你怕什么?”
慕留歌:“怕你像对待那位断腿弟子一样,也将我的腿打折了。”
宫执道:“那你算是怕对了。我若是打你,断不会只打断你一条腿,还要拔掉你一口牙,扯出你的舌头,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
慕留歌手指把玩着垂落肩头的编发,无所谓道:“我说什么了,让你这样在意?”
两人看上去都是十五六岁,慕留歌却比宫执高一个头,同他说话得仰着头,累脖子。
一个大男人,生的人高马大就算了,还学着姑娘家编发,还戴耳坠戴指环!
宫执:“呸!谁在意你!我嫌你说话难听得很!”
慕留歌:“我说得可句句都是好话。”
宫执:“你的好话,叫人听了反胃。”
慕留歌:“真是奇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着天底下竟有人不喜欢叫人捧着。莫非是山中的野兽,听不得人语……”
“你说什么?”
宫执气得双眼冒火,抡起拳头就要上,身边弟子们赶紧将他拉住:“大师兄!你刚打断阿栾的腿,还领了罚,不能再犯错了!”
宫执裸着身子叫嚣:“拿我的剑来!”
弟子们给宫执擦身披衣服,顺毛捋:“大师兄,冷静!今日不是时候,等着日后……自有教训他的时候!”那弟子见慕留歌还在这儿杵着,睁大了眼睛:“你怎么还不滚?你还笑得出来?真想找死不成?”
慕留歌高声道:“你们大师兄还说,若是我能入了仙门,就倒立沐浴——”
“沐你个头!老子拿你的头泡酒!”
身边人又是一顿“大师兄算了算了”的手忙脚乱的安抚。
慕留歌怀抱双臂站在一边,唇角不自觉勾起,心情大好。
这小道长顶着一头灰白的墙粉,喊打喊杀的样子,与那瞪圆了眼球,招摇晃着大白尾巴的笨狐狸联系在一起——还真像是一个人变得。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声彻底将宫执激怒,“放开我,我要撕烂了他的嘴!!”
好玩归好玩,正事也得办。慕留歌没有屈居人下的习惯,他是堇阳王的公子,不缺钱不缺手段,到哪儿都是横着走。一山不能容二虎,他与宫执,只能留一个。慕留歌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是说要教训我么?不必等他日了,就明日吧,宗门比武,谁输了,谁就卷铺盖走人,永远不能再回宗门。”
此言一出,围观的子弟们皆倒吸一口冷气。
宗门比武,死活不论。
宫执咬牙切齿:“一言为定!”
*
翌日,大清早,拂云宗云照台,久违地聚集了许多人。
谁人不知,一个刚入宗门的小师弟,要挑战本门天纵奇才且修为第一的大师兄。
宫执一宿存神炼气,将状态调整至了最佳,神采飞扬地来到云照台的比武场。
到了会场,他一个主角却被人流挤得无处站脚,不住道:“让一让,借过……”
宫执迟钝,未有发觉,台下站着的围观群众,与寻常比武时十分不同——女弟子居多。
源木山南北两面山,男女弟子分开修炼,平日里严守门规,鲜少跨越分界线,只有在盛大节日,或是比武时,能够共聚山顶上的云照台。
慕留歌不知从何处搬来几把椅子,坐在云照台的正中,身边围了一群莺莺燕燕。
女弟子:“慕公子,你真的是从堇阳来的?堇阳到底是什么样子?”
慕留歌双瞳深黑如墨,笑起来眉目舒朗,柔美俊逸,不知低声说了些什么,直哄的身边一群女弟子们面红心跳。
宫执一阵烦闷,他入宗门多年,从未见过这么多女弟子,不解风情地拨开身前的人:“让一让。”
慕留歌见他来了,热情招呼道:“大师兄。”
宫执道:“不是比武么?你身边这么多人,还怎么比?”
慕留歌将身边的莺莺燕燕哄下去,台上总算只剩了两人。
宫执忽略台下的吵嚷,从腰间剑鞘抽出宝剑,指着他道:“别磨蹭了,开始吧。”
慕留歌却还是怀抱双臂,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稍等。”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宫执眼皮一跳,以为他又要做怪。
慕留歌:“动手前,我有话想跟大师兄讲。”
宫执挑眉:“你怕了?”
慕留歌笑笑,拍了拍手。
几个身穿慕家制服的家仆,将一件外饰面精致的大木箱,抬到了云照台边。
宫执:“你什么意思?”
慕留歌道:“只要你愿意乖乖下山,卷铺盖走人,这些东西就都是你的。”
宫执嗤笑一声:“我以为你能提出来比武,还算有几分本事,原来只是怕挨打。”
慕留歌无奈摇了摇头:“你我无冤无仇,我不想伤你。我是怕待会大师兄受伤,又损了面子,收不了场。这些财宝够你一生富贵,你山中摸爬滚打修炼一身本事,不就是为了这些么?”
家仆们将箱子上沉重的锁解了,盖子翻上去,里面放着金灿灿许多金银珠宝。
众弟子见那满满一箱的财宝,眼睛都直了,场面顿时沸腾——
慕留歌:“你走了,宗门就是我说了算,你我都方便,如何?”
宫执瞳孔微微一颤,尽收于慕留歌眼底,他微微一笑,心想差不多是稳了。
半晌后,宫执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一个字:“滚。”
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声脆响。
慕留歌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半边脸浮起一个泛红的巴掌印。
宫执清隽秀气的小脸,此刻肃穆地不像他。
拂云宗几位长老听见风声,迟迟赶来,斥道:“你们在做什么?!”
宗门比武,弟子们之间赌上性命的对决,死活不论,旁人无法干涉。
长老昨夜刚从云襄子那里得到消息,宗主三令五申——堇阳王二公子不远万里来宗门修行,乃是金枝玉叶,活佛大驾,一根头发丝都不能伤着。长老咳嗽了两声:“宫执!你身为宗门大师兄,怎的与师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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