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掉丝线的瞬间,蛇头彻底不动了,变成一滩烂肉。
宫执捡起那条丝,放在手心里,拿给慕留歌看:“就是这个。”
慕留歌端详了一阵:“这是……”
宫执道:“这是那条蛇的脊椎上缠着的东西,所以我才问你,会不会经常掉头发。”
慕留歌笑了笑道:“大师兄真会开玩笑,你我头发都是黑色的,这条线分明是白色。”
“那就不是头发丝了,”宫执道:“留歌,你见多识广,你觉得这会是什么东西?”
细如发丝,又在死物身上,能够操控它行动,怎么想都只有一个答案——
对方未有答话,宫执已经从目光中读出来了心中所想,两人异口同声道:“傀丝。”
傀术师多用傀丝操纵傀儡,为己所用。
慕留歌将发丝放在灯边,借着光亮细细观察了一番,抬起眼来,似乎一无所获。
宫执道:“不行吗?”
慕留歌摇了摇头,道:“凡间傀儡门派众多,每一家的傀丝材质都所差异,每个傀儡师的制丝过程也不同,仅凭一段丝线,看不出来什么。”
宫执一贯只知道打打杀杀,只想学些呼风唤雨翻江倒海的大法术,对其他打架用不上的流派知之甚少,比如摆弄机关傀儡一类的流派,在当年的他眼里,实在没什么研究价值,也就是在书里面翻到过。
宫执道:“我以为这东西只能用来控制木头人,或者泥巴人。”
他曾经在比武场上对决过几个使用战斗傀儡的散修,没两下就将木头人大卸八块了。
慕留歌笑道:“你说的不错。木头或者泥巴是做傀儡的上称材料,傀师会用秘法对材料进行处理,之后将其雕刻成傀儡人或者物。未经处理的原材料,即使做成傀儡,也不会完全听傀术师的话。我也是第一次看见用傀丝,操控死尸的,真是奇怪。”
半晌后,慕留歌摇了摇头道:“也用一种可能,这不是傀丝,就是一根别的什么东西。天下驱使死物的法门许多,譬如赶尸……”
宫执道:“不,我觉得没有那么巧的事情,我曾经在别的东西上也看见过。”
慕留歌挑眉:“什么?”
宫执将白岐承在苍鹰背上,给他看叶归遥锁骨遗骸的事情说出:“我以为就是一根头发,可是现在想来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叶归遥的那片锁骨上,也系了一条这般的丝线。”
慕留歌道:“也许白岐承的头发掉上去了。”
宫执脸色一变,一把抓住慕留歌的胳膊:“等等……我想起来了,还有一次我在镇中作乱的妖魔身上,也发现了这种东西!”他将自己半年前跟着驿馆中的天枢修士去镇上降妖除魔的事又讲了一遍,越讲道后面,慕留歌的表情越慎重。
慕留歌眯起眼睛道:“半年前,差不多就是宫梵的黑山妖族开始蠢蠢欲动作乱之时。如果这两件事有关联,那么……”
那么事情远非表面上看那么简单。
宫执迟疑道:“我有个问题,如果这东西真的是傀丝,那么它都已经断了,傀术师又如何能操纵蛇头来攻击别人呢?”
慕留歌道:“有一种傀术,能够将命令以咒文的形式刻在傀丝之上,这样即使傀丝断裂,傀儡也能够根据咒文的旨意行动,只要咒文不被抹消,傀儡的行动就不会停止,这种傀术很难学,乃是千机门的不传之秘。不过嘛……”
慕留歌顿了顿道:“我从没有听说过能操控活物的傀丝。”
宫执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彻底想不明白了:“那到底是不是这个东西在作乱?”
慕留歌将地上的蛇头拿木杆挑起,扔到木箱里,拿盖子盖好,转头笑着对他道:“大师兄不必烦扰,等明日我将这东西交给温良陆英英,让天枢去查好了。我虽然已经离开天枢,但是还是能联络到门中弟子的,事关重大,他们不会不管。”
宫执点了点头,他实在不擅长推理一类,感觉再想下去真的好掉头发了。
慕留歌打了个哈欠:“忙活一天,大师兄不累么?先睡觉吧。”
说完,他就开始解自己的外衣,桃花袍顺着肩头滑下,懒散地挂在臂弯,薄薄一层里衣下,是健硕的上臂肌肉。
宫执眼睛一热,忙道:“停!”
慕留歌顿住,疑惑道:“怎么了?”
宫执不知为何,结巴道:“这,这是我的房间……”
慕留歌可怜巴巴道:“大师兄要赶我走吗?”
宫执道:“不。”
慕留歌道:“你分明说,想跟我一直在一起。”
宫执道:“那那那是白天在一起,现在是晚上,要睡觉!”
慕留歌道:“晚上不能在一起么?”
宫执道:“好像可以。”
慕留歌又道:“睡觉不能在一起么?”
宫执道:“好像也可以……”
慕留歌笑了笑,坐在床边拍了拍床板:“那大师兄快来吧,我们可是好久好久没有一起同榻而眠了。”
好久什么好久,在天枢慕门主寝殿的时候,还一起睡了好久。不过那时候两人的时间根本对不上,慕留歌更是忙得昼夜颠倒,同榻而眠也没有几次。
宫执说不上来,紧张道:“寺院里不是有一间你的卧房么,比我这个还大好多,我这张小床躺不下两个人的……”
慕留歌笑眯眯道:“今日来看病的人太多,我将房间让给他们睡了,你要是也不留我,我就只能睡大街了,大师兄真的忍心?”
宫执一咬牙道:“那好吧。”
他将自己的外衣也脱了下来,只穿一身单薄的里衣,慕留歌已经躺下,盖上被子。宫执将灯吹熄了,默默走了过去,僵直地躺在床板上,从未觉得自己房间如此煎熬过。
小床窄小,堪堪只能够躺两个人。
两人挨得足够近,宫执能闻到慕留歌身上淡淡的花香,真好闻。他嗅觉本就比旁人灵敏许多,一直以来都特别喜欢嗅对方身上的味道,觉得令自己想到春天森林的花丛,很有安全感。
可是这种事情,他怎么好意思跟对方开口,只能默默地躺在床板上闭起眼睛装死。
枕边人吃吃笑了两声,声音低沉又好听。
宫执道:“你笑什么?”
慕留歌道:“你在睡觉时候也罚站啊?”
宫执僵硬地窘态被戳破,恼怒道:“我睡觉一直都这样。”
慕留歌思索道:“是么?以前你都趴在我的身上,赶也赶不走,怎么现在倒转了性了……”
宫执翻身,如他所愿整个人身子压在对方身上,凶巴巴道:“再不闭嘴,压死你!”
慕留歌如愿地闭了嘴,迎接了身上人甜蜜又沉重的威胁,闭目睡眠。
宫执不老实,在他肩头拱来拱去,蹭蹭这里,又蹭蹭那里。
慕留歌被他撩拨地睡意全无,感受到对方的鼻梁划过他的颈窝,终于睁开眼睛,哑声道:“大师兄?”
宫执头埋在他的头发里闷哼道:“嗯?”
慕留歌道:“你睡不着?”
宫执没有说话,半晌以后,缓缓道:“嗯。”
慕留歌表面上无动于衷,心道他果真还是不习惯同旁人亲密接触,同床共枕,可能还是自己太过心急,以后还是分床睡得好。
宫执趴在他的胸膛上,玩着他的发丝道:“留歌,你到底为什么要卸任镇门门主?”
头顶上方慕留歌的声音传来,懒洋洋的:“没什么,我跟天枢中众人的理念本就有所差异,我觉得他们太过于极端,以前还能忍,现在我不想忍了。而且我对身居高位获得权力,没有什么执念,卸任了正好乐得自在。”
宫执不解:“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费那么大劲去做门主?”
“因为……”
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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