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阳王与江宁侯,在朝廷势力相当,一个在西,一个在南,彼此相互制约,表面上一团和气,实则无论在朝上还是私下,都是针锋相对。某次夜宴,江宁侯嫡子柳子玉,碰巧撞见了同龄的慕留歌……孽缘,自此开始。
同为闲得发慌的纨绔,柳子玉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蓦地撞见同辈一个容姿卓绝的小公子,被迷得七荤八素,口味一变,竟好起了男风来!对慕公子,展开了天花乱坠的追求——
宫执不知前因后果,被慕留歌弄得寒毛直竖,差点一巴掌扇过去。奈何当着旁人面不好发作,低声斥他:“你干嘛?你正常点!”
慕留歌低声道:“帮个忙,大师兄。”
宫执不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只能瞪着眼睛表示抗议,慕留歌装作没看见,还是一副眼角带笑的样子。
柳子玉看见面前一对师兄弟又是咬耳朵,又是眉目传情,眼睛都快红出血了,强忍着挤出一个笑道,“原来是宗门大师兄,真是少年英才。各位还站着做什么?快落座吧,都是自家人,不要拘束。”
三人落座。
正常地一顿开场寒暄,接着推杯换盏,一同闲聊。
宫执早就饿得两眼冒青光,顾不得别的,埋头吃了起来。
柳子玉与心上人没挨着坐,中间隔了一个碍眼的宫执,只得前半身压向前抻着头说话:“慕大哥,说好了今年要来江宁做客,你我一道去快活逍遥,怎么突然就跑去宗门修仙了?真不像你!”
慕留歌几乎没有动筷:“江宁离青城可不近,你南下干嘛来的?就为了两个野鬼?”
柳子玉深深看着他,殷切道:“当然不是,我是为你而来。”
宫执差点呛住。
慕留歌笑笑,轻拍宫执的后背,柔声道:“急什么,慢点吃。”
宫执呛得更厉害了。
慕留歌还嫌不够,默默拿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在宫执盘中。
宫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不正常,简直太不正常了!
这顿饭吃得他提心吊胆。好不容易下一次山,到了人间,柳子玉很不正常,慕留歌也很不正常!人间这么可怕么!!
柳子玉眼神如刀,要将宫执削成红烧肉。
慕留歌拿过一只大闸蟹,无比娴熟且优雅得拿着工具剃了起来,猝然转变话头:“谁告诉你我要来这里的?”
柳子玉又换回了深情的面孔:“我爹告诉我,堇阳王南下,你我两家联手,与南面的叛军交战。”
慕留歌将蟹肉扒拉到盘子中,“这么说,这里马上要打仗了?”
“慕大哥,别去修什么仙了,我知道你志不在此!咱们都是将门之子,从小就注定上战场,你我兄弟并肩作战,共建军功,为家国而战可好?”听见打仗二字,可算聊到了点子上,柳子玉眼中闪过兴奋。
慕留歌道:“不好。”
柳子玉滞住,“……为什么不好?”
慕留歌没有正面回他,“柳公子好本事,消息也真灵通。为了见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柳子玉面色一变,喃喃道:“你知道了?”
慕留歌缓缓道来:“今日捉到的两个野鬼,一个是真的,另一个,则是个被毒哑的活人,以黑泥覆面,又服下了招引尸邪凶气的符篆。他才是真正的委托人,那个女孩的爹。柳子玉,这些都是你的手笔吧。”
宫执手中的筷子咣当掉在盘上,突然没了胃口。
柳子玉:“谁叫你一直不见我。”
慕留歌:“这就是你险些害死那个女孩和他的父亲的理由?”
柳子玉不演了,声音带着难掩的傲慢:“我们这样的地位,想杀个凡人,谁敢说三道四!修仙那都是穷苦人家没出路干的事,你本就不该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面,我们两家联手,权力、地位,岂非唾手可得?我的心意……你当真不懂?”
“你什么心意?”
柳子玉“啪”地将酒杯往桌上一砸,摊开了讲道:“能否千古留名,就在此一举。”
慕留歌笑笑:“什么意思,你们想谋反啊?”
柳子玉道:“慕家与柳家,不是给朝廷看家护院的狼狗。当朝天子荒于政事,无所作为,实在不是值得效忠的人。王爷此番南下,就是为了和我爹共谋大事!留歌,我需要你。”
慕留歌故作忧愁道:“柳公子,并非我不知你的心意,我已心有所属。”
柳子玉咬牙切齿道:“谁?”
慕留歌不言,将剃好了蟹肉的盘子,端到宫执面前,答案不言而喻——
宫执一拍桌子,豪横道:“我!他是我师弟,我罩着他,你有意见么?”
虽然慕师弟令他不爽已久,但是出门在外,到底都是拂云宗的人,扫慕留歌的面子等于扫他这个大师兄的面子,宫执认为这时候,他必须挺身而出!
慕留歌作崇拜状:“大师兄当真威猛!”
柳子玉目眦欲裂,一时间思绪万千。半晌,他憋出来一句:“你居然……让他……做上面那个?”
宫执心直口快,在勇争上游这方面向来积极,“当然,我不做上面那个谁做?”
慕留歌玩味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席间气氛诡异,再好的菜,宫执也没胃口享用了。他起身,一把扯过身旁那人的手,毫不客气道:“我们还要去下家捉妖!你到底有没有别的事?没事的话我们要走了。”
柳子玉跟着起身,拉开椅子,拦在宫执胸前,压着声音道:“宫道长,我与留歌还有好多话未讲,你这样也太没规矩了吧。”
慕留歌行云流水插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哈欠:“不必聊了,我们今日舟车劳顿,要回住处休息。”
“我们”两个字咬得很重。
“你们两个住一起?”
“有什么问题么?”慕留歌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添油加醋得往宫执肩膀上一靠。
“我和大师兄,可是半日都不能分离。”
柳子玉终于是忍不住了,拿出杀手锏:“光天化日拉拉扯扯,你们两个未免也太肆无忌惮了,我要告诉王爷!”
男风虽不少见,却仍非主流,在威震四方纪律严明的堇阳王眼中,更是罪大恶极到足以同男盗女娼划等号的行为。
慕留歌轻笑一声,浑不在意,临行留下一张银票,搁在桌上:“柳少爷远道而来,这顿就算慕大哥请你。”
两人离去,木门合上。
突然,木门又打开。
宫执满脸肃然地进来,又扛走了墙角一真一假两个野鬼……
木门彻底合上了。
柳子玉愤然掀桌,满桌的珍馐餐盘叮叮当当洒落一地。
*
两人将救出来的王家父女二人安顿好后,回了八方驿馆,将来龙去脉细细说了一遍,知客给他们的委托书上盖了个章,付了委托金,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驿馆内有专供修士休息的卧房。
推开卧房门,宫执面色惨白如纸,栽倒在床上。
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腹部痛得好似有一柄刀在搅。
慕留歌大步上前,满脸关怀:“大师兄,你怎么了?”
宫执太阳穴鼓鼓地跳:“不知道,我肚子疼,可能是……吃坏东西了。”
打吃了那大蜘蛛一样的螃蟹之后,他的肚子就开始隐隐作痛,忍了一路,等到了驿馆,实在是忍不住了。宫执闭目内观灵海,脉象紊乱,灵力阻滞淤堵。突然,一口血涌上喉头,他哇一声吐在地上。
血是黑色的。
宫执气若游丝:“有毒……”
慕留歌端来一盏飘着桃花瓣的茶,柔声道:“大师兄,不败桃花百毒不侵,亦是良药,将这碗茶喝了吧。”
宫执充满感激地看了一眼慕留歌,心道这小子终于长了良心,一把夺过杯子,一饮而尽。
他愤恨道:“有人在螃蟹里下毒!”
慕留歌叹道:“柳子玉,从来都是这般心狠手辣。”
宫执:“你怎么知道是他干的?”
慕留歌望向天边:“江宁侯府与唐门是至交,还结了娃娃亲,柳子玉跟着老丈人学了不少,人送外号断肠公子。”
宫执:“他已经成亲了,怎的还对你穷追不放?”
慕留歌羞涩道:“不好意思,个人魅力。”
宫执两眼一黑,就知道听不出什么正经答案,趴在床褥上,手紧紧攥着枕头忍痛。
慕留歌去门口吩咐了两声,下人们就宿在隔壁,闻言手脚麻利地又抬了一张床进屋,将床一搁,又手脚麻利地离去。
宫执:“你这是干嘛?”
慕留歌吐出舌尖,一枚千叶白莲的花印,无声胜有声。
违背誓约,就要遭受噬心之苦。
宫执将脸埋进枕头里,更痛苦了。
过了一会,他猛地抬起头:“慕留歌,你是故意的吧。”
慕留歌坐在床头看书,微笑着抬头:?
宫执发问:“你身边那个身手很好的步兵校尉朱大川呢?”
慕留歌思索:“他呀……前些日子被我大哥召回军营了。”
宫执声音颤抖:“我就知道!什么半日誓约,我看你就是想找我给你当保镖吧!刚才在妖鬼大集你也只看不出手,就是想白赚功劳,还有酒楼里,你早知道那什么断肠公子,会来找你……于是故意与我亲近,就是为了引起他的嫉恨,让他在饭里下毒,趁机报复我,是不是?!”
一长串话说得还挺利索,看来毒中得还是不深。
慕留歌将书卷放下,淡然道:“怎么会,你当这是话本故事么?”他垂下头去,略带伤感:“没想到在大师兄眼里,我是这种人。”
宫执心道你可太是了。
慕留歌眨眨眼:“真不是我。”
宫执眯起眼睛:“凶手,从来不会主动承认。”
慕留歌笑了:“你这不是挺明白么?”
!!
宫执头也不晕了,肚子也不疼了,翻身跳到慕留歌床上,誓要掐死他,跟他的好师弟一起同归于尽:“我看你比那个断肠公子毒多了!今日本大师兄就要为宗门除害!”
可惜他现在中了毒,力气弱了半成,没比划两招就被慕留歌制住,反手压在身下,两手都被钳到头顶。
宫执琥珀色的瞳仁被气得溜圆,因为动作比较大,身上的白衣也被弄得一片凌乱,领口敞开,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肉——到底是白狐所变,莫非他全身也是这样白么?
慕留歌眸子一暗,桃花眸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别动!大师兄余毒未清,还是消停点好。”
宫执被制服,气得想咬人:“假惺惺,我看你巴不得我死吧!”
说道咬人,宫执灵光一闪——手被制止了,不是还有嘴吗?
慕留歌见他不挣扎了,顿觉奇怪:“你……”
宫执管不得许多,一口咬在身上人的侧颈上,没有留半分力气。
“啊!!!!”
卧房中猝然传出一声惨叫,惨绝人寰。
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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