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的功夫,宫执解释清楚了来龙去脉。
事情发生在青莲寺,众人陪着宁秋亭养伤的时候,也是慕留歌去见堇阳来的人那一天。
宫执在对方离开以后,吹响了宁缈留给他的骨笛。两人相见以后,宫执对宁缈诉说了自己的想法,得到了对方的肯定。他原本想要将自己的玉兰花脉赐脉给宁秋亭,但是时间已经来不及,只能做移脉。
毕竟宁缈是傀术的高手,精通人体的灵脉分布,由她来操刀风险最小。
宁秋亭与慕留歌齐声道:“不行!”
慕留歌坚决道:“绝对不行。你想要把自己的玉兰花脉移脉给宁秋亭,这风险太大了,你不能这么做。”
宁缈冷哼一声,一言不发。
“各位先别急着反驳我。”
宫执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这灵脉本来就是叶归遥在八年前对阵的时候,仓促之下移脉给我的,他这么做,一部分原因,是想让玉兰白焱驱散尽我体内的荧惑邪力……”
叶归遥残魂之事,他并没有公之于众。
“现在一切都已尘埃落定,我并不需要这个玉兰花脉,而且现在危急关头,我想将它交给更能发挥作用的人。仙门百家需要一个信得过去的领导者——宁秋亭,我认为你是最适合接任阿芜,成为下一任领袖的人,我相信如果叶归遥还活着,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宁秋亭愤然道:“少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你既然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自己不去当天枢之主?!”
宫执叹了口气道:“因为我……脑子不够用。”
宁秋亭:“?”
宫执将宁秋亭丢弃的小本,拿到她面前,翻开密密麻麻的一页,坦白道:“我根本不想去想那么多势力纷争,权力制衡什么的,什么人族妖族,太复杂了。我看了你写的笔记,写得很好。你说妖族不全是邪恶,和人一样都分正邪,应该成立共同监察两族的组织,才能防止罪恶的蔓延……”
还有很多,他没有念完。
宁秋亭道:“或许我只是说一说,等我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就是下一个阿芜,把你们这些作乱的妖物都杀了。”
“你不会的。”宫执摇了摇头,“你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你对自己的要求相当苛刻。为了不被人说凭借家族势力,你硬是做了数年没名没姓的散修,你了解民间的疾苦。而且,你还救了身为妖族的宫梵,说明你心中明白他是无辜的。”
这一番言辞,说得宁秋亭没话讲,咬牙瞪着他的眼睛,对方却毫不躲闪。她终于松口了:“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你想让我替你达成什么目的?”
宫执直视着她的眼睛道:“我要你取代阿芜上位之后,告诉全天下人,我宫执没有做杀害天枢一百弟子等伤天害理的事,我不是那万恶必诛榜上排名第一的通缉犯,你还要告诉他们,是我和留歌、白岐承还有宁缈,协助你揭穿了阿芜的诡计,给我们正名。”
宁秋亭:“就这?”
宫执道:“就这。”
宁秋亭犹疑道:“为什么?”
宫执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要做大英雄。”
宁秋亭:“……”
白岐承道:“没错,大英雄除恶扬善是本能,问什么为什么!我和我兄弟出来混,就是为了出人头地,这个很重要,明白么?”
宁缈脸一黑:“求求你们,丢人别算上我。”
宁秋亭嗤笑一声,“搞了半天,你们还是为了虚名。”
宫执道:“你别管我们是为了什么,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宁秋亭道:“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你们说的话,在我的眼中,宁槐就是接替叶归遥抚养我长大的恩人,我虽然并不认同他的一些做法,但是也不代表我就会相信他就是你们口中的大恶人……我需要去弄明白一些事。”
宁缈怒道:“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你睁大眼睛看看,他将阿鸢和我弟,害成了什么样子?天枢一百个弟子都白死了?!你还想让他杀多少人?”
“……”宁秋亭一言不发,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其实她自己内心也相当动摇。
宫执拦下宁缈,微笑道:“我们会给你机会同他辩驳,可是如果天枢长真的是恶贯满盈之人,你会怎么做?”
宁秋亭坚决道:“我会按照天枢的法令,将他按规处置。”旋即,她又补上一句道:“我不愿意白承你的情。如果我义父没有做你说的那些事,我会自废灵脉,从此退出江湖。”
宫执道:“好。”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人突然开口了。
“不好!”慕留歌道。
慕留歌脸阴沉地可怕,扬起胳膊,露出自己白皙的手腕,对宁缈道:“前辈,我也有灵脉,你把我的灵脉给她吧。”
宫执一个头两个大,气道:“你又填什么乱?”
慕留歌道:“我添乱?移脉极为伤身就罢了,稍有差池,甚至可能会影响人的神智,变成一个疯子,再严重点死亡都有可能。再说有没有玉兰花脉,都不会影响我们向阿芜复仇,你有什么必要一定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宫执道:“大家想要让阿芜付出代价,可是之后呢?天枢要由谁带领,谁能保证不会出现下一个阿芜,引发新一轮悲剧?”
他软下语气道:“别人觉得重要的东西,我觉得不是很重要,留歌,这不也是你教给我的道理么?”
慕留歌道:“这是两码事。”
宁缈本来就是直来直去的性格,没耐心陪他们兜圈子,不客气道:“磨蹭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视死如归,当老娘的傀术是吃干饭的?!谁说移脉就一定会受伤?既然横竖都要献祭一个,你们费那么大功夫请我干嘛来的?”
语毕,阿鸢猝然扔过来一个小白瓶。
宫执一把接过,毫不犹豫将瓶中的药物一饮而尽,慕留歌来不及阻止,只夺下一个空空的瓶子。
慕留歌失声道:“宫执!”
他抑制不住怒意道:“你们给他喝了什么!”
阿鸢道:“药。你吃了这个,睡一觉,灵脉就移走了。”
宫执安抚道:“留歌,你放心……”
安抚了一半,他突然觉得脚步虚度,头重脚轻起来,整个人有种魂魄出窍的感觉,往边上一倒,便失去意识,合上了眼睛。
“宫执,宫执!”慕留歌喊道。
“……”
宫执仿若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目之所及,都是黑漆漆的一片。
他时而清醒,时而混沌,能听到耳边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忽远忽近。
他好像要做什么,可是又记不得自己的目的,他好像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
这是一场漫长而没有尽头的梦。
宫执眼前接连闪过了许多画面。
瓢泼大雨,雷声震耳,是他渡雷劫的时候;一个白衣少年执剑上了源木山,拜师学艺,那时的他初入仙门,还什么都不懂;青城的一场洪水,他与蛇妖在水中争斗,救下了一个人……
他一生的回忆,飞速在面前闪过,最后停留在一个黑压压的洞穴中。
这里是哪里?
洞穴黝黑又潮湿,伴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臭味,脚下是累累白骨。
黑山骨冢。
宫执想要张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呦呦的狐鸣。
他变回了那条一无所有的白狐。
白狐惊叫着跳起,逃命一般从骨冢中跑出,就好像背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追着它。骨冢外面是无尽的黑夜,深林一望看不见尽头。白狐不敢回头,顺着山路一路跑,钻入了密林里。
跑了很久很久,面前的路消失了,出现了一条小溪。
白狐口干舌燥,想去溪边喝一点水。
它拖着遍体鳞伤,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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