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李明宸回来后，大周朝政永德帝便尽数交给了他。
刚下朝，就被传到紫宸殿。
江雪净说过，这十日便是永德帝最后的日子，但短短一日不见，永德帝又比昨日苍老许多，皱纹细细密密地爬上这个他幼时最钦佩的男人身上。
李明宸心里有些晦涩，“父皇。”
榻上的人闻言，睁开眼，“宸儿，你来了。”
永德帝作势要起身，李明宸走过去，将人扶起来。
只是一个起身的动作，永德帝就费了不少力气。
他缓了缓道：“朝中情况怎么样了？”
李明宸如实道：“一切安好，父皇不必费心，好好休养才是。”
永德帝拍了拍他的手，“嗯，知道你懂事，朕一直都很放心，可就是因为太放心了，所以才会疏忽你和明月。”
李明宸手一顿，沉默不语。
永德帝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滚，“自我当上这个天子之后，从未亏欠过任何人，却独独亏欠了你和明月。”
自年少继位后，他从未懈怠一丝一毫，故此泰宁七年间，大周朝政通人和，国泰民丰。
他并不好美色，只向往与一人琴瑟和鸣，白头到老，纯德皇后便是他想相伴一生的人，大周更是流传着帝后恩爱的佳话。
但在李明宸出生后，一切天翻地覆。
泰宁八年初，纯德皇后生下李明宸，那一年附近的小国联手屡屡进犯，战事频起，最后永德帝率兵亲征才平定战事。
来年末，纯德皇后生下李明月后竟撒手人寰。
那一日，附近的小国再次联手突袭大周朝边境，一举吞下五座城池。
他分身乏术，急忙派兵迎敌，最后竟是险胜归朝。
祸事不止，边境瘟疫四起，死伤惨重，甚至一路蔓延至望京城，朝野上下哀怨冲天。
这时却流传起李明宸与李明月是灭国灾星，扬言谁接近他们兄妹二人，谁就会横空惨死，甚至称克死纯德皇后只是开始，之后会是太后，是永德帝，最后是千秋万代的大周朝走向灭亡。
永德帝并不相信，可李明月满月那日，教养兄妹俩的太后竟真的无故病逝。
此消息一出，满朝哗然，所有人都在逼着他去相信这个荒谬的流言。
他没办法，要做明君，就要放弃父亲身份。
他没犹豫，做出选择。
也是从那时开始，李明宸和李明月噩梦开始。
他忘不掉纯德皇后，于是也从那时起，几乎不入后宫，除了乘机而入生下李溪儿的丽妃所在的淑景殿外。
可他却并未苛责过他们兄妹，一直派人照顾他们的衣食住行，甚至将宫中最好的东西都悄悄送进永宁宫和十王宅，这些都是李溪儿得不到的东西。
永德帝自认为对他们还不错，甚至不打算在生皇嗣，晚年把皇位交给他们兄妹两人选择，底下那帮大臣要反对也没有拒绝的权利，谁让他子嗣单薄，只有一个正统皇子和皇女。
不再与兄妹俩相见之后，确实没有再发生什么大事，他以为会这么相安无事度过，可才过了八年便又出事了，甚至再一次逼他做出选择。
要么将李明月关入天牢，受尽一个月鞭刑，以此平息众人愤；要么将李明月送走，无召不得回京。
一个月鞭刑，没人能活下来。
为了李明月，他选了后者。
那时悔悟的永德帝再也做不到无视他们兄妹，故此专门派人亲自去找他们的外祖父，契兽宗的冼长老，托他照顾李明月。
留在皇宫的李明宸也以禁足的名义送去值得信赖的大臣府上，避开这些祸事。
只等李明宸羽翼饱满的那天，再亲自将李明月接回来。
但他没想到还没有等到那天，得知他命不久矣的李明月自己回来了。
永德帝并非没有见过他们兄妹小时候，他曾瞒着所有人偷偷见过幼时的李明月，蹲在花圃旁边瘦瘦小小一个，性格胆怯，不似她母后那般明媚活泼。
但这八年的时间，她脱胎换骨，当年的胆怯如潮水般褪去，只有沉淀下来的坚韧不屈。
李明月身上有纯德皇后的影子，但有一点不同。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清醒了。
她对他有恨，与李明宸一样。
这个认知一出现，一兜冷水倾头而下。
“好好照顾他们。”
纯德皇后临终前的叮嘱宛若一记重锤，断了一切假象。
永德帝这才明白十七年来他为了做一个不被后世唾骂，名垂青史的明君，对李明宸李明月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情。
可直至今日，他已然没有几日可活，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
他看着李明宸，浑浊的眼眸似是亮了一瞬，“我知道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既然是你们兄妹所求，那就去做吧，不用再顾忌什么任何人，包括我。”
李明宸霎时抬眼，那点酸涩消散，唯余恨意。
淑景殿。
丽妃面色惨白地坐在榻上，染了蔻丹的指甲死死掐进手心，却也感受不到痛意，因为此刻有巨大的不安包裹着她。
红锦跑了进来，“娘娘，您猜得不错，陛下果真是不行了，现在紫宸殿上下全是护卫，若不是紫宸殿的杏儿与奴婢相熟，否则咱们就要被蒙在鼓里了！”
丽妃浑身一震，“你说什么？陛下……”
红锦扶着她，急忙道：“娘娘，陛下这一去，这皇宫还有咱们的位置吗？”
没有，绝对没有。
李明宸和李明月是绝对不可能放过她的，当年那些灭国灾星的流言就是她找人放出去的，先皇后也是她下毒害死的，就连太后也是……
不行，这些事情绝对不能被人知道，否则她就完了！
现在还有谁能救她？
还有谁？
没有人能救她了……不对，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可以救她！
丽妃立刻站起身，慌不择路地往外跑去，结果往地上狠狠一摔。
她忍痛爬起来，踉踉跄跄地离开淑景宫。
红锦喊道：“娘娘，你去哪啊！”
丽妃跑到一座宫殿前，盯着那‘流霜宫’那三个字，神情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红锦追上来，喘气道：“娘娘，您来这做什么啊？”
丽妃深吸了一口气，“如果说这个皇宫还有人能救我，那就只能是修习邪术的淼妃了。”
那红锦一愣，试图让她清醒一点，“娘娘，若是淼妃真的修习邪术，那她怎么可能会帮我们？还不如去求求陛下，这样永宁公主和太子殿下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才有可能会放过我们。”
丽妃一巴掌打在红锦脸上，“你想害死我吗？紫宸殿这么多护卫，李明宸会放我进去吗？就算真的见到了陛下，他定会追问，为什么要害怕那两个贱蹄子，这让我去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红锦被一骨碌打倒在地，不敢说话。
丽妃理了理自己的头发，抬头挺胸地走了进去，仿佛方才发生的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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