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相思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叶清淮了,这几天一直在公司加班,现在公司里已经一片寂静,只剩下她电脑键盘落下的敲击声。
顾知行带她简单了解了一下采访对象,这次事件是一栋大楼在外墙改造施工的时候,由于电焊工的不当操作,引燃了外墙的大量易燃保温材料,火势蔓延迅速,短短几分钟,整栋楼陷入火海,还好因为这栋楼的逃生通道做的很好,除了那名电焊工,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但是整栋楼都无法继续居住,且因为这栋楼处于市中心人口密集地区,无法进行拆除,整栋楼的住户一夜之间无家可归,目前没有给出解决办法。
宋相思一开始以为采访的目标应该会是那栋楼里的住户,顾知行只是摇了摇头,让她从别的角度切入主题。
宋相思反复看了几遍材料,都没有想到什么更好的切入点,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了,她收拾东西下楼,却接到叶清淮的电话,她收起脸上的疲惫,笑着对那头说道:“叶大少爷,是不是想我了呀?”
那头却静了几秒,男子直白的戳破她的心事:“不开心就别笑,很假。”
宋相思有些诧异,男子沉稳中带了喜悦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过来。
“宋相思,抬头。”
刚好出了大厦的门,她抬眼望过去,寂静月色里,一辆熟悉的车安安静静停在她面前,后座的门敞开着,男子的大衣因他前倾的动作有些皱起来。
他低头朝她招手,眼角微挑,似有些得意。
宋相思一步并作三步跳上了车,车上状似不经意的跟叶清淮提到最近发生的火灾事件,她问叶清淮:“如果是你,你最关注这次火灾的什么?”
叶清淮偏头思索一会,皱着眉头问她:“似乎全世界都在报道火灾无人伤亡,那个电焊工呢?他的死就理所应当吗?”
宋相思一瞬间醍醐灌顶,是啊,所有人都没想到,电焊工本就家境贫困,他发生了意外,但是因为这次火灾的影响,公司肯定不会给他补偿,那这样经不起风雨的家庭,该怎么撑过下一个明天。
宋相思自顾自说着就打开了电脑,噼里啪啦的打着字,整理刚才得到的思路和灵感。
叶清淮没有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看着她,时不时给她递过去手边的水,脸上没有半分不耐,望向她的时候,除了宠溺,还有欣赏,他欣赏她工作时候的专注和魅力。
宋相思到家就跑回自己房间接着写了,甚至都来不及和叶清淮道别,躺在床上的时候她有些懊恼,完全把叶清淮抛之脑后了,她忍不住给他发了消息:“刚才对不起啊,我实在是在想工作上的事,忽略了你,下次一定给你补偿。”
她怕不够真诚,又发了好几个跪地的表情包,那头男子回了一个字:好。
她有些琢磨不透他的意思,却也因为一天的忙碌,很快倦意袭来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顾知行告诉她可以照这个采访思路去写采访稿了,在这之前得先去了解采访对象的基本情况。
于是那天下午,她和顾知行一起去了那个电焊工的家里。
她对了对地址,还是有些不可置信,这里是一个破旧的地下室,门口全是垃圾和黑色的污水,看得她有些皱眉。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少年,约摸15岁左右,看了看他们的证件,表情冷漠将他们请了进去,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的沉稳。
家里非常狭小拥挤,几乎除了人走路的地方,没有什么空白,但是每一处都被收拾得很整齐,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打理。
宋相思率先问:“小朋友,你家大人呢?我们找她有点事。”
那少年眼都没抬,淡淡开口:“我们家只有我和我妈,我妈每天要那么辛苦出去赚钱,你们有什么和我说吧,我也是大人。”
宋相思看他执拗的表情就知道这样是不会好好沟通的,也就留下来等着。
中途的时候顾知行接了一个电话,回来的时候面露难色,向她提议下次再来。
宋相思让他有事先去,自己在这等着,顾知行有些不放心,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叮嘱了她几句就离开了。
已经接近饭点,宋相思看着少年熟练的在厨房洗洗切切,有些惊讶他年纪这么小就如此熟练。
她走过去犹豫着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男孩个子很高,打量了她一番,嘲讽的语气落在她头顶:“你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帮我做什么?”
宋相思也不恼,见他终于愿意同自己说话,也顺势问他:“我叫宋相思,你叫什么名字呀?”
少年切菜的手顿了顿,半晌才不情不愿回了她句:“凌云。”
宋相思听得不是很真切,又问他是哪几个字。
他有些不耐的回头,却对上宋相思一双诚恳清亮的眼睛,又转了回去,声音淡漠回她:
“凌云壮志的凌云。”
宋相思笑起来,脱口而出脑子里的那句诗词:“矫矫凌云姿的那个凌云。”
少年愣怔片刻又继续手上的动作。
晚上七点的时候,他的妈妈才回到家,看得出来脸色苍白,满身的疲惫,说话的时候似乎还有些咳嗽。
宋相思和母子俩一起坐在饭桌上,那女人也很热情和蔼往她碗里夹菜,还客气道:“我们粗茶淡饭,宋小姐不要嫌弃。”
宋相思扒拉几口,大大咧咧的模样:“我吃得惯,还要谢谢你们不嫌弃我的冒昧打扰。”
饭后,宋相思才向她说明自己的来意,提到凌父,她还是忍不住落泪,一直断断续续说着,他是个很好的人。
宋相思看得出来,一家三口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是感情很好,凌云又是个早熟的孩子,想必学习成绩也很好,只是这场意外来的太突然,一时间让人无法接受。
宋相思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最后在她的极力劝说之下,凌母还是答应了采访,她出去的时候,是凌云送的她。
地下室的走廊很黑,她有些犹豫着迈脚,身后的少年不动声色打开了一个手电筒,借着这缕光,她顺利走到了门口,她想了想把自己名片递到男孩面前,承诺他。
“无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麻烦,都可以随时联系我。”
少年平静的瞳孔中透出光来,却没接,宋相思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都要面子又别扭,将名片塞进他的手里就转身离开了。
阴影里的少年将手里的名片凑近些,借着月色,那三个字好似也滑过耀眼的光芒,在他最不堪的年纪,打破厚重的墙壁照了进来。
……
后续的采访还没定好时间,就又出了一件突如其来的事。
那栋楼里的住户,不知道怎么找到凌家的住址,上门想索要赔偿,事情愈演愈烈,宋相思知道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
她打了车往凌家赶,却在车上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
她接起来,那头的少年沉默许久才静静发问:“我们是不是都不配活着?”
宋相思听出少年语气里的不对,还好那头告诉了她地址。
他在那栋被烧毁的大楼楼顶,宋相思到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孤寂的背影,通身写满了疏离,却没抗拒她的靠近。
她轻手轻脚坐在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抬头望月。
少年还穿着校服,看起来似乎有些墨迹和划痕,手臂上还有些细微的伤口。
宋相思不动声色拿出随身带的碘伏给他上药,男孩下意识缩了缩,却又将手伸到她面前,任由她一阵动作。
宋相思柔声细语找了别的话题:“还记得吗,你跟我说你的名字,凌云壮志的凌云?”
“这是一个听起来就拥有期待和爱的名字,不是吗?”
少年许是想到什么,神情放松了些,回她:“我记得你说,矫矫凌云姿的凌云。”
宋相思听见他开口,悬着的心终于往下落了些,没有问他遇到了什么,因为这时候没有意义,最重要的是以后。
她伸手在他背上拍了拍,带着心疼的目光看他:“所以,你就应该挺直脊背,头抬得再高一些,眼神再坚定一些,你一定要直冲云霄,让所有人都望尘莫及。”
男孩不可置信朝她看过来,她又接着道:“没有人有资格决定别人的生死,你明白吗?除非你自己也放弃你自己。”
最后宋相思将他送回了家,出门就给宋愈白打了电话,说明自己遇到的事情,并且希望宋家能够投资建设新楼,解决楼里的住户需求。
宋愈白犹豫了一会,没有说她任性,也没有立马应下来,只是说了要公司集体合议,毕竟现在舆论的影响力太大,这种事情做不好就会把公司推上风口浪尖。
第二天一早,宋相思又不死心的打电话问他,宋愈白也没应,只留了一句:“糯糯,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当天她就顺利做完了采访,顾知行表扬了她的能力,但是她还是没法开心,因为经过这件事,她发现自己还是太渺小了,除却家庭带给自己的优越条件,其实她一无是处,自己的慈悲和怜悯也毫无用处。
鬼使神差地,她偷偷躲到了以前和叶清淮经常去的那家宠物店,但是时间不巧,那家店已经打烊了,她就静静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直到叶清淮不知道什么时候推着轮椅到了她跟前。
她觉得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男子只是将西装递过来:“垫着坐。”
她接过来垫在台阶上,现在只要身子微微往前,就刚好可以爬在叶清淮的膝头,她顺势靠了上去。
叶清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只是问她:“冷不冷?”
她摇了摇头,语气闷闷的:“叶清淮,我是不是什么事都做不好。”
她眼角渗出泪来,下意识要用手抹,叶清淮比她更抢先一步递了张纸过去。
她终于抬头,接过他手里的纸巾,有些狐疑的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哭了?”
叶清淮半开玩笑逗她:“你的眼泪把我裤子弄湿了。”
宋相思不信,上手在他腿上摸了摸,又被他带着轻笑的一句话羞红了脸。
“宋相思,你占我便宜啊。”
她不可置信望向他,被他一本正经的语气惊呆。
叶清淮又略带玩味的语气说:“你要是想占我便宜就直说,也不是不可以。”
他摊了摊手,一副任由面前人处置的样子,语气暧昧:“更何况,宋小姐要是想对我做什么,我一定是毫无抵抗力的。”
“为什么?”
“因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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