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锅里的姜茶沸腾,先前丢在里头的玫瑰红枣一同翻着跟头。
顶着温颂名字的江晚笛撇去漂浮的渣滓,回温后沸腾滚烫的姜茶重新倒入杯中。
他倚靠在桌边,等着那杯中姜茶回落到入口合适的温度后,拿起杯子慢吞吞往楼上去。
离开时,他还不忘记把楼下的灯都一一关了。
二楼房间给他留了门,推门进去,脚下一软,他低头看,昂贵的长羊毛地毯就这样被他踩在了脚底上,江晚笛不禁暗自“啧”了一声。
估摸是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半倚在宝蓝丝绒沙发上的温晚棠喊了一声,“大哥?”
江晚笛隐去脸上的神情,又换成了装扮成温颂时的温润,他用刻意放缓的声音道:“晚棠,是我。”
他走到温晚棠身前,把姜茶放在了沙发边的小桌上,桌面铺了一层白色蕾丝,这繁复的花纹桌布让江晚笛愣了愣。
“谢谢。”温晚棠语气倦倦,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见到来人的脸时,两只眼都厚沉沉阖上了。
他回了房间后就把那身不知道被赵之泊嗅过吻过多少遍的陈旧衣服给脱去,换上了一身香云纱黑褐睡衣裤,柔软细腻的布料贴着皮肉,越发显得他高挑纤瘦,惹人爱怜。
说来也奇怪,他是搞不明白,那温家老爷明明已经有了个这般漂亮的好儿子,却还要出去乱搞,临到终了,还要把家产大半都给了他名不正言不顺的私生子。
这念头在他那颗狡诈的英俊脑袋上闪过,还想琢磨时,就听温晚棠开口道:“大哥,父亲在你们面前是什么样的?温和吗?还是严肃的?”
“我有两年没见他了,以后也都见不到他了。”
温晚棠神情伤惨,语气是落寞至极,枯萎至极。
江晚笛本着如今还在扮演他哥哥的戏码,在他身侧沙发坐下,抬起一只手十分自然地落在温晚棠的肩头。
他思索着慢条斯理轻轻拍抚,开口道:“我不常见到他,他很少来看我和母亲,偶尔见面,他都是询问我的学业,不爱笑,很严肃。”
温晚棠睁开了那双美丽的眼睛,江晚笛在那美目里看到了自己的陌生模样,他听对方轻声叹息,“原来这才是父亲对待儿子该有的态度。”
江晚笛听着他的话有些困惑,刚才在脑袋里一闪而过的古怪又浮了出来。
他侧目看去,温晚棠又闭上了眼,他似乎是累透了,一张雪白剔透的脸颊上浮着淡淡青色筋络,整个人似要化了。
饶是江晚笛瞧了,都不竟觉得几分可怜,再加上温晚棠本就长得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
于是,他的手从温晚棠的肩膀摸向了他那颗柔软蓬松的脑袋,微微施加力气,把脑袋按在了自己的肩头。
受伤了的手臂被重量压着,有些微弱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计。
江晚笛靠在温晚棠的耳边轻声说:“长兄如父,晚棠,以后哥哥护着你。”
他说这些话是毫不费力的,能靠哄就哄,不能哄就骗,实在是骗不下去了,他卷了钱也能逃之夭夭。
换一个地方,换一个名字,换一个身份,他依旧能靠招摇撞骗,活好过好。
其实,他生来也是有心有肺的,是个活人。
可在从幼童长至成人的过程中,心肺都被他一件件丢弃,那些玩意儿太沉太重,压在他的身躯上是累赘。
如今,他便成了这副没心没肺,游走于人间的坏模样。
他不管别人如何看待他,他对自己是顶满意的。
温晚棠到底是少爷出身,有自己的矜贵自持,在江晚笛的肩头沾了片刻后,便直起了身。
江晚笛是非常拎得清的,今夜兄弟间的感情他已经做足了功夫,再待下去也没甚意思,叮嘱了两句,让温晚棠早些休息后,就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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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之泊在冷冰冰的地上躺了一晚,醒来时头疼欲裂,后颈连着肩背都转不动了。
意料之中,赵家宅子里没见到温晚棠,守门的下人说,昨夜温少爷便匆匆离去。
扶着皮带扣的手停顿,赵之泊面色阴鸷,低声咕哝了句,“他还真是找到机会就要离开。”随即,他厉声问:“他走时,穿了什么衣服?”
下人被他这张阎王脸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说:“天太黑了,我没看太清楚样式,但看着不厚实,很是单薄,温少爷抱着手臂,瞧着都让人觉得冻得慌。”
赵之泊“啧”了声,神情更阴沉了。
屋外叮铃哐啷响起一串乱响,像桌椅被踹倒的声音,随之是平安慌慌张张的通报声,“爷,三姨娘来了。”
赵之泊本就心情不虞,听了这句话,飞快扣上皮带,眉毛腾地染上狠戾,“她来做什么?外头的声音是她砸的?”
平安点头,“三姨娘是来找开济少爷,要带他回去,但开济少爷不愿意,两个人便在外面吵起来了,砸了好些东西。”
赵之泊嗤笑,“这对母子也是可笑,我可没时间管他们,今日我要去一趟银行,你去和赵开济说,让他快点把他母亲打发了,若我回来时,这宅子里还这么吵吵闹闹的,我就把他一块赶出去。”
平安得了指令,立刻转身小跑出去了。
赵氏银行位于繁华之地,这么拥挤的地方,赵之泊是不开车的,他怕自己一时忍不住,踩着油门把人给撞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银行门口,他捋了下用发胶折磨过的头发,推开车门,特地穿上的杏黄色皮鞋踩在地上。
时间卡得正合火候,迎面对上两张熟悉的脸,正是温家大少爷温颂以及温老爷的律师李城绪。
李城绪见到他,微愣之后立即笑着寒暄,“真巧啊,赵老板这对自家银行还真是上心。”
他面上笑,心里却暗自叫苦,是真不巧,要知道他是特意选了清早,就是为了避开这位瘟神。
赵之泊除了在温晚棠面前像只狗外,外人跟前都高高在上的,他听了李城绪的话,纡尊降贵地瞥了他一眼后阴阳怪气道:“能不上心嘛?赵家杂种更多,我怕我一时懈怠了,就被扒去一层皮。”
他说完意有所指往边上投去一眼,却见温颂安静站着,垂着狭长眼梢,神情游离,竟是出神着。他讶异,转耳瞅见自己那双油亮亮的皮鞋,挑起一侧眉毛,刻薄歹毒地在温颂眼前比了比自己这只曾把对方踹下楼的皮鞋,得意道:“我这鞋如何?”
温颂抬起眼,评价道:“赵老板,你这鞋看着有些顶脚。”
赵之泊一口气噎住了,一瞬的怒意又迅速憋了回去,化为了一抹阴森森冷沉沉的厉鬼笑。
他说:“我听银行经理说,你们今日是来查看温伯存在银行的账目,怎么老爷子刚入土,就想着瓜分财产了。”
李城绪面不改色微笑道:“赵老板莫说笑了,我带大公子来确认账目,是正常流程。”
赵之泊嗤的一声,走上两节台阶,居高临下俯瞰他们,那双点了墨的眼里仿佛洞悉一切,他翘起嘴角,幽幽道:“那来吧,我亲自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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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晚棠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其间醒过来一次,放了水后,又蜷回了被子里,昏昏沉沉。
他浑身酸软,太阳穴两处鼓胀,各处的骨头都跟被刮刀屑下了一层似的,特别是小腹胀胀的,仿佛有一包气在里头,让他倦怠难受。
他估摸着还是昨夜走夜路时吹了风受了风寒,那姜茶见不得效果,倒是白喝了。
他坐起来,被子堆在腰间,塌着下巴,唉声叹气了好一会儿。
恰好这时,门被敲响,管家在外头微微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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