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废品站
"收废品——废铜烂铁旧报纸——"
过了初六,又过了四五天,胡同里的吆喝声又响了。
顾长林的三轮在院门口一支,各家的门帘又都动了。赵婶隔着窗户指挥:"梨丫头!床底下那摞报纸,灶间那口漏底的破铁锅,还有窗台上攒的那把瓶子,都搬出去!"
苏梨一趟趟往外搬。报纸捆好上秤,瓶子码齐,铁锅拎出去的时候,顾长林看了一眼:"漏底的,两分一斤,废铁价。"
"咋才两分?"窗户缝里赵婶的嗓门起来了,"西口收购站……"
"西口三分。"顾长林把秤杆一收,"你送西口去。"
窗户缝噎了一下,不言语了。
称完,报纸十二斤,一毛三一斤,一块五毛六;瓶子五个,一毛;铁锅两斤半,五分。拢共一块七毛一。
"婶子,"苏梨对着窗户回话,"俺跟他跑一趟站里吧。站里现结,当面点清,省得您下回还惦记。"
窗户缝琢磨了一会儿:"……去。盯紧喽,别叫人称少了!"
苏梨坐上三轮车帮沿,扶着车帮。车蹬起来,风往领子里灌,她眯起眼。
一路谁都没说话。褂子后襟让风兜起来
城南废品站在铁道边上,老远就看见灰扑扑的一片:纸壳垛得比房高,废铁堆成小山,旧家具、破筐、麻袋,一垛挨一垛。空气里一股子铁锈混着霉纸的味儿。
"顾哥回来啦?"站里出来个裹头巾的老太太,"今儿货不少。"
"嗯。"顾长林卸车,把报纸、瓶子归堆,"李婶,现结。"
李婶拨着算盘,报了数。顾长林从帆布包里数出钱,转身递给苏梨:"赵家的,一块七毛一。点点。"
苏梨接过来,一张一张捻开,当面点清:"一块七毛一,对的。"她把钱叠好,揣进另一个口袋。这个口袋里的钱姓赵,那个口袋里的,才姓苏。
苏梨站在一边看着。站里的阵仗比她想的大:东边一垛全是旧书旧报,麻袋摞麻袋,压得结结实实;西边几捆字画轴子拿草绳捆着,扔在雨地里,纸边都沤黑了。
这地方,是个没人看见的宝库。她垂下眼,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卸到一半,一个麻袋口散了,旧书稀里哗啦淌了一地。苏梨过去帮着拢,手伸进书堆里,忽然顿住。
麻袋最底下压着一摞线装书,六册,蓝布函套早没了,书底下衬着块木夹板。她抽出最上头一册翻开:石印的画,山水,纸是老的,六册一页不缺。
"你要这个?"
顾长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苏梨的心提了一瞬,面上不动,把书翻过一页:"印着画呢。俺弟……俺村小娃,就认这个。"
"嗯。"他拎起那摞书掂了掂,"一斤四两。废纸价,一毛一。一毛六。"
苏梨从兜里摸出两毛钱。这两毛是进城那天奶奶给的,她一直没舍得花。
一毛六递过去,顾长林接了,找了她四分。钱过手的当口,他的手指在她掌心上方停了半息。那点凉意,说不清是谁的。
"站里的规矩,"他把书撂给她,"出了这门,是赔是赚,跟站里不相干。"
"晓得。"苏梨把书抱在怀里,"买卖是你让的,俺记你一份人情。"
"不用。"他已经转身去拽麻袋了,"现钱现货,两清。"
苏梨抱着书出了站门。站房山墙后头隔着两条胡同,就是东四信托商店的门脸。她问过路,进去,柜台后头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头。
"大爷,俺寄卖个东西。"
老头把那摞书接过去,翻开第一页,手就停了。他一页一页翻完六册,又凑到亮处看了看水印,抬起眼皮:"丫头,这书哪来的?"
"家里的。俺不识货,大爷您给掌掌眼。"
老头伸出两根手指:"两块二。"
"两块二,"苏梨把书接回来,慢条斯理地重新捆好,"您这是按刚才那摞废纸给的价。"
"哟?"老头乐了,"那你说多少?"
"三块六。"她抬眼。
"三块六?"老头把书往柜台上一放,"丫头,你这是宰俺。三块!"
"三块二。"苏梨寸步不让,又缓了声,"大爷,书缺函套,俺认。可六册一页不缺,纸好,印得也精。您收去,一转手,这个数都打不住。"她伸了三根手指,又翻下一根。
"你咋知道俺一转手翻一番?"
"俺不知道,俺猜的。"苏梨笑了笑,"您要没这番利,跟俺一个乡下丫头磨什么牙。"
老头盯着她看了半天,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成!三块二。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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