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转正评议
转正评议的名单一早就贴在了厂门口。
红纸黑字,毛笔书写,参与评议的临时工一共三名,苏梨排在第一位。她打水路过扫了一眼,自己名字后头,有人用铅笔轻轻添了三个小字:爱出风。
铅笔痕迹压得极淡,不凑近细看几乎发现不了。苏梨静静看了两秒,端起水盆径直走开。身后凑过来几个工人,把那行小字念出声,伴着几声吃吃的窃笑。
上午十点,办公室里间。几张长桌拼起评议席位,厂长坐正中,胡会计坐侧面,崔有德坐在末位,几名老工人代表靠着墙分列一旁。苏梨被叫进去时,屋子里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最先评议的并不是她。前面两名临时工,一个干活毛躁,一个时常缺勤,席上问过寥寥几句,简单表态,便略过了。
轮到苏梨。
胡会计翻动手里的材料,朗声念道:“苏梨,进厂三个月,记件汇总无差错,工友找她核对数目,口碑不错。”
“我有意见。”
开口的是王家嫂子。她今天不在车间干活,作为工人代表坐在靠墙那一排,嗓门一扬,满屋的目光全都落向她身上。
“这丫头算数本事,我不否认。”王家嫂子掰着指头往下说,“可各位想想,物料发放那天,厂里是有章程规矩的。秤是公家校验过的,自有管事处置,哪里轮得到一个临时工当众嚷嚷秤缺斤短两?弄得全厂三百来号人围在窗口起哄,活计都险些停了。这就是目无组织纪律。纪律不过关的人,怎么能转正?”
旁边另一位厂婶跟着附和:“可不是。就算有理,怎么不走组织渠道?非要当众闹一场,风头是她出尽,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反倒都是厂里管事。”
崔有德坐在末尾,垂着头,指尖来回捻着茶缸盖子,一言不发。
苏梨站在屋子中央,安静听着。这些指责,她并不急于辩驳。一旦跟着争辩“我没有闹事”,就落进对方预设的圈套——何为闹、闹没闹,全凭旁人一张嘴,争到天黑也分不出高下。
等王家嫂子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师傅。纪律这件事,我不在这儿口舌相争。我只求各位看一看一样东西。”
她从怀中掏出自己的小本,双手捧着放到长条桌面上。
“这是我誊抄整理的全套领料记录。进厂至今三个月,每一笔都记下日期、领料人、账面报数。新旧两杆秤更替前后,同一批物料、同一个工人,分量上的出入,全部逐条记在册子里。”
胡会计伸手拿过本子,翻了两页,翻阅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我说几组记录,请领导可以当场核验。”苏梨望向厂长,“换上新秤之后,我跟着龚师傅试过三回物料。铁砂,报五斤,新秤实称正好五斤;旧秤那会儿给到手里只有四斤七两。桐油,报十斤,新秤足斤足两,旧秤只给九斤四两。焊条按捆计数,不在称重之列,不作参考。像这样可以比对的批次,一共二十六个。”
“你能背得出来?”厂长抬眼看向她。
“可以。”
苏梨目光平视前方,不再低头看本子,日期、人名、报数、亏耗,一句接一句吐出来,流畅没有半分卡顿。报出十几条之后,屋子里渐渐静了,连咳嗽声都听不见。王家嫂子嘴唇张了张,半句反驳也接不上。
“……十一月二十六,机油,报三十斤,实给二十八斤二两。”苏梨收住话音,“二十六条全部报完。胡会计手上的誊抄本,可以逐条核对。”
胡会计指尖顺着书页一行行比对,核对完一条,手指便往下按一下。二十六条全部对毕,他轻轻合上本子,抬眼望向厂长,缓缓点了点头。
“分毫不差。”
厂长站起身:“那台新秤呢?”
“摆在发料窗口。”崔有德连忙应声起身。
“抬进来,再取两把铁砂。”
两名工人把新秤抬进办公室,秤盘擦拭得锃亮。胡会计亲自上手掌秤,铁砂满满舀进盘里,秤砣一拨。
“五斤整。”
“再来一份。”
“八斤整。”
屋内沉寂数秒。靠墙列队的马师傅站了起来:“厂长,我在厂里干了八年。新秤是准,可先前那杆,我心里早就存着疑虑。苏梨记下的这些数目,和我自己私下记的出入,对得上。”
“就算账目属实,”王家嫂子依旧不肯松口,“当初厂里已经给大家补过物料,这件事本该就此了结——”
“了结与否,我不作评判。”苏梨语气依旧平稳,“我算了一笔账,报给各位领导听。二十六条记录统计下来,物料亏耗合计七十一斤三两。按照这三个月全厂领料规模折算,每个月,工友们平白损失的物资,折换成钱粮,我只说保守的最低估值。”
她报出数字。
每月折合约三十六块,外加粮食三十来斤。
这话一出,靠墙坐着的一众老工人全都坐不住了。三十六块,差不多抵得上一名临时工一个半月的工钱,屋子里人人都清楚厂里的收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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