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主动跳进笼子的鸟
天不亮,苏家大院就热闹起来了。
苏梨背着包袱站在当院,两房人围着她,各有各的戏。
奶奶拄着拐棍,从怀里摸出两毛钱,塞进她手里:"拿着,到了城里别空手上门。伺候好你杏姐,少说话,多干活。"
"哎。"苏梨双手接了。两毛钱,还嘱咐别空手上门。漂亮话都会说,东西是没有的。
大娘王彩凤倚着门框,酸水一冒一冒的:"梨丫头,到了城里可得守规矩,别东看西看跟个土包子似的,给你杏姐丢人。伺候不好人家,别怪村里人戳脊梁骨。"
"大娘放心,我记下了。"苏梨低眉顺眼。
心里却给这句酸话记了笔账:大娘这是还惦记着那个名额。好,记着好——记恨的人越多,她走后这个家越不会急着把她叫回来。
苏桃扒着门框,怯生生地问:"姐,城里啥样?楼真有四层那么高吗?"
"回来讲给你听。"苏梨冲她笑了笑。
东屋没动静,宝根还睡着。全家上路送人,独他没起。
娘把她拉到一边,最后交底:"杏丫头那儿管吃管住,你别糟蹋粮食,也别贪人家东西。人家要是给两个辛苦钱,一分不少都得捎回来。王家相看,等你回来就办。你要是敢在城里动什么歪心思……"
"娘,我不敢。"苏梨说,"我就是去伺候月子的。"
这句话她说得又乖又稳。王秀兰盯着她看了两秒,找不出毛病,放了手。
爹全程蹲在门槛上抽烟袋,一句话没有。直到她走到院门口,身后才闷闷地传来一句:"去吧,别惹事。"
苏梨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原主的记忆里,这个爹十六年来没替她说过一句话。这句"别惹事",已经是他能给出的全部了。她不感动,也不怨恨,只在心里最角落里记了一笔:爹不是恶,是窝囊加糊涂。
出村搭的是送公粮的拖拉机,颠两个钟头到县城,再转长途汽车。车上挤满挎篮子、抱鸡的人,售票员扯着嗓子卖票,挨个查介绍信。
苏梨把介绍信递过去的时候,指尖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停了一瞬。
没有这张纸,她连县城都出不去。户口、粮票、介绍信,一层压着一层,把想出头的农村人钉死在原地。她得一层一层把它们掀开。
车过一站,前头吵起来。一个抱孩子的女人要去北城走亲戚,介绍信上的章差了半级,售票员把信一摔:"回去重新开!"女人抱着孩子挤下车,站台上的风把她的头巾吹得乱翻。
半级章,一条门槛。门槛外头,是她要去的方向。
下午,汽车进北城。
苏梨没急着去堂姐家,先照着包袱里那张纸条,找到了王家他姑的胡同。
姑姑王彩霞,四十来岁,男人是搬运队的,住大杂院一间南房。开门看见苏梨,眼睛先在她脸上停了一停,从头到脚把人扫了一遍,才皮笑肉不笑地让进屋。
"你就是梨丫头?你娘捎话,让我看着你点。"
打量,盘问,立规矩。这套流程苏梨熟,前世见客户,人家采购主任也是这套开场。
她空着两只手,身上最值钱的是那两毛钱,还得留着应急。礼数拿不出,她只剩下两样东西:手和嘴。
"姑,我娘让我先来看看您。"苏梨进门就笑,眼睛一扫,看见盆里泡着衣裳,挽袖子就搓;看见炉子上的水开了,提下来灌暖壶。手上不停,嘴上更不停:"姑家真亮堂,这玻璃擦得能照见人。我姑父在搬运队?那可是力气活里的技术活,一般人进不去。"
王彩霞被熨帖得浑身舒坦,脸上的笑真了:"你这丫头,嘴倒甜。"
舒坦归舒坦,正经差事她没忘。王彩霞往椅子上一坐,开始盘问:"梨丫头,我问你,你对铁柱这门亲,心里咋想?"
来了。这是王家的摸底考。
"姑,爹娘定的亲,我不敢有二话。"她垂着眼,手指绞着衣角,"就是……我听说铁柱哥三十二了,我才十六。我怕我年纪小,不懂事,往后伺候不好他和他娘,惹人嫌。"
以退为进。不答亲事好不好,只答怕自己不够好。王彩霞最吃这套,果然摆手:"嗨,年纪小好调教!铁柱娘厉害是厉害了点,对儿媳妇那是没话说。"
苏梨在心里把这句翻译成真话:婆婆厉害,厉害到前两回相看把姑娘都吓跑了,只能拿换婚这种法子捆人。
"姑这么一说我就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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