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灰蒙，山顶披上白头，车队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沐阳抱着工作包，缩在车后座，脑袋一耸一耸，眼皮半睁不睁。
如今的沐阳都不太敢睡觉，因为睡不安稳，还做噩梦。
梦中的场景光怪陆离，有时是白到空无一物的空间中，突然出现漫天纷飞的雪花，她的身体在雪中变得透明，最后成为漫天雪花中，毫不起眼的一朵，飘落城市，被车轮碾碎。
有时是觥筹交错的宴会，她漫无目的行走其中，猛然间被悬挂在宴会上空的长剑刺中心脏，七窍流血而死。
有时是暖光照亮的家中，她被定在原地，看着莫名其妙的黑影吞噬光亮，吞噬她。
梦的最后，也就是她“死亡”的那一刻，她都会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明明是背影，她却确定，那人一定有一双紫色瞳孔。
“老大，你的黑眼圈怎么和我一样。”符一递来一瓶水，沐阳从自己的思绪中刚回过神，想也没想接过那瓶水。
冰凉的触感刺得她一激灵，瞌睡散了一大半。
沐阳厌烦地看看手中的矿泉水瓶，又看看嘻嘻哈哈的符一，最后疲惫地看向车窗外。
车窗外的世界好像陷入一片巨大的雾色之中，触目所及皆是黑、灰、白三色，让人提不起劲来。
沐阳缩了缩脖子，将脸埋进自己亮黄色的羽绒服里。
符一见此，刚要说话，前排的司机如释重负道：“终于要到东一区了，下雪天这条山路真难走，总感觉车轮在打滑。”
以蜗牛速度行驶的汽车终于停下，符一拍拍沐阳肩膀说：“下车吧，一直待在车子里，我也感觉自己要睡觉了。”
他还适时打一个哈欠，而哈欠会传染。沐阳也打了一个哈欠，有一瞬，泪水模糊了视线。
沐阳揉揉眼睛，刚一下车，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身前。
本就没有睡好的沐阳，心情烦闷，心道：好狗不挡道。
要是换以前，她高低得把这话直接说出口，但身份不同往日，殊凡不会气急白脸地骂人，所以沐阳也不能随心说话。
“你的黑眼圈这么重？”林云池看了看符一，“难道黑眼圈也会传染？”
沐阳瞬间恢复清醒，微眯的眼睛几不可查瞪大。冰冷的雪花轻飘飘落在她的脸颊，也落在她的心里。
“你怎么在这儿？”沐阳的防备没有隐藏好，林云池通过她颤抖的声线，判断出她的忐忑。
林云池平静解释：“星礼是数穹智业重要的研究项目，我在这里也不奇怪。”
沐阳不说话。
他们并肩走在山坡小道上，这一段路不宽，车子无法开上来，只能靠脚走。并且泥土泥泞，也不好走。
天空纷飞的小雪连绵不绝。沐阳的睫毛，落满未融化的雪花，手脚跌跌撞撞攀着路边树枝走。
这种山路很容易打滑，沐阳走了十来米，就脚滑了三次。一旁的林云池偶尔会扶一下她，但沐阳能感觉到，他不是真心的。
哪有人扶摔倒的人，是提着人家的肩膀衣服！
林云池简直像拎小鸡崽，拎着她站起来。这令沐阳很不爽，原本就被迫做讨厌的事，还得在做事时见到讨厌的人，双倍的讨厌，双倍的烦恼。
还是那句话，要是以前，沐阳早发飙了，但现在，殊凡不会在意这些，所以沐阳也不能在意。
沐阳握紧缩在衣袖里的手，忍了！
林云池瞧见沐阳忍辱负重的模样，心里不免好笑——她假扮殊凡究竟图什么？
殊凡任由这个孩子假扮她，又是为了什么？
一行人终于到达山顶。
山顶的风，大到要把人吹走。沐阳拢起连衣帽，望着一片白茫茫，心里嘀咕：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这儿干嘛？
山顶的风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林云池身上穿的黑色绒款长衣，在狂风中猎猎翻飞，碎雪抽打着他的面颊，却衬得那轮廓愈发凌厉。他的眸色深沉似寒潭，映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与远山。
他微微扬起下颌，任寒风灌满衣袍，身形却如松如柏。
沐阳撇撇嘴，不得不说，被他给装到了。
果然，脸长得好看就是能多抵挡一会儿摧残，瞧瞧离得最近的符一，已经被吹成鸡窝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最近话变少了，改成用眼神攻击吗？”林云池像是背后长眼睛，说完这段话后，才转过头看沐阳。
沐阳被怼得一时语塞，气愤地转过头。
林云池倒也不是专门来气她，反而好心提醒：“不要把情绪明晃晃写在脸上，殊凡不会这么做。”
沐阳羽睫轻颤，无比震惊地看向林云池，眼底写着：你怎么知道？你怎么能直接地说出来？
不待沐阳说出下一句话，符一在不远处出声：“老大！那个坑洞在半山腰上。”
沐阳目光移向符一指的方向，半山腰上，坑洞轮廓在植被的掩映下若隐若现。坑洞直径有一辆小轿车长度，坑壁向外倾斜，形成碗状结构，确实是一个撞击坑。
爬了挺久的山路，大家的精神状态都有些疲惫，但坑洞的出现，让这种疲惫一扫而空，有几位研究员眼底放光，扛起大背包兴冲冲朝坑洞方向前进。
林云池也打算跟上，但走出一步后，他突然顿住。
他看到沐阳愣在原地，直直瞪向坑洞的方位，眼底有着看见无法名状之物的震惊。
“你怎么了……”
“那里有蓝色的光，好深的蓝色，还一闪一闪的，你没看到吗？”
说完，沐阳身体僵硬地后退几步。
她感受到一股异常的压迫感，压得她喘不过气。明明她的灵魂在害怕，但那蓝色的光好像在用磁力吸着她的身体，试图分离她的身体与魂魄。
林云池疑惑：“什么蓝色的光？”
他看向那个地方，纷飞的雪花有些遮挡视线，但能看到那个坑洞，和光秃秃的枝桠。
林云池更加疑惑，压根没有什么蓝光。硬要说有点瘆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冬天的树枝像被剥去皮肉的指骨，在寒风里无声地抓挠。
林云池盯了好几秒，实话实说：“我没有看见蓝色的光。”
“有的！它还在闪！”沐阳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
队伍里的其他人已经快赶到半山腰上。林云池神情凝重，他不是不想相信沐阳的话，但确确实实没看到可疑的蓝光。
“先去那里吧，试着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林云池提议道。
沐阳头甩成拨浪鼓：“我不去！我害怕！”
她不知道为什么林云池没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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