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疾忽然想起,今年四月初一,梨花树下,而曾把酒言欢,约定要共赏来年初雪,看皑皑白雪覆满青瓦。
那是风花雪月之下,她一时兴起的戏言,他却当了真,并牢牢记在心里。
她比谁都清楚,这是何等虚妄的期待,来年初雪要待到多久?她哪有那么长的寿数?李长弃无微不至,日日夜夜伴她左右,又怎会不明白?
可他仍然固执地抱有一丝希望,紧握着她随手抛出的名为“约定”的谎言枝条,期盼着。
“……抱歉。”
最终,她也只能吐出这苍白的两个字。
一旁的殷玄心中暗叹,他见过二人诸多争执,却是头一回见李长弃的情绪如此失控,可见是真心期盼风无疾能活下来。
可惜,医者能治身,难医无心自求之人。
“罢了罢了,争论无益,终归还是要先想想解决的办法,”殷玄开口解围,给了双方台阶。
“如今情况之紧,一点希望也许便能救您的命。”他举目望向风无疾,目光如炬,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无疾,想清楚。”
风无疾低眉侧眸,不知在想什么。
殷玄知她不会再回应,只得作罢:“风堂主托密盟查探之事,应当是有回音了。”
“殷某先行回俗药阁,二位,告辞。”殷玄站起身,玉袍青冠,对风无疾拱手一礼。
待殷玄走后,堂内仅剩二人。风无疾躺在靠椅上闭眼假寐,气氛仿佛降至冰点,李长弃垂眸,目光坠落在那枚静静躺在自己手边的银扳指上。
片刻后,他将它拾起,紧紧握在掌心。
“你要找的八幽十二芳,线索在城北。”扳指在掌心硌得生疼,他声音沉闷:“你……还去吗。”
争执过后,率先低头的依旧是他。
风无疾抬睫,一手托腮,沉吟片晌:“城北区?我记得苍飞鸿曾说过,是红家的地盘?”
她挑着盘中青果,故作懊恼地说:“这可难办了,我们可能还没到就被赶走了。”
李长弃问:“你怎么想?”
若她想去,他岂会管钧州归何人掌管,必定全力以赴地协助她。
“去。弃美人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我不能辜负,”她笑答,没有丝毫犹豫,定下行程:“明日我们启程,一刻不耽误。”
她的转变太快,李长弃再次陷入沉默。
“即便此行危机四伏,你也非去不可?”他轻声问道:“为了两个多年未见之人,真的值得吗?”
李长弃从来都无法理解,她的执念究竟因何如此之深,为此甚至不惜耗费心血、精力,哪怕走悲衙数次派人上门刺杀,她也不顾吗。
这问题一经抛出,风无疾有片刻恍惚,坚持道:“对啊,要去还的,毕竟欠他们的人情债已有七年之久。”
毕竟,她曾是风长忧啊,与崔柳和万奇影的牵绊深厚,那份情谊,从不是时间可以抹去的。
李长弃抿唇不语,他差点忘了,风无疾骨子里便是这般至情至性之人,生性如此,难以改变。
他摩挲着扳指上不易察觉地凹痕,往事浮上心头。
“初见你时,弃忧堂尚未成立。”他说:“你那时居无定所,暂栖隐远城一家客栈,尤爱流连于城中各色药铺。”
不知想起什么,他眼瞳映了点月色,唇角微扬:“长街之上,人潮汹涌,我在人海中一眼看到了你。这或许,也是你我的缘分。”
“转眼竟已五年之久。”他的指尖划过扳指上的纹路,不禁感叹一声。
“陈年旧事,提它作甚。”风无疾懒散地打个哈欠,“弃美人,这可不吉利。”
“不。”李长弃立刻否认。
怎会不吉利呢?
“那日,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一天。”
风无疾蓦然抬眸,措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睛。
李长弃微微失神,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自眼底飞速掠过,很快消逝。
“所以,你执意救我,”风无疾问道:“是为了报答当年的救命恩情?亦或者……是想要履行那来年赏雪的约定?”
“都不是。”李长弃果断否认,语速快而坚决,带着某种呼之欲出的情意,“我想救你,想让你活下去,不为还恩,也不仅仅是想赏一场雪。”
他紧紧盯着她,掌心沁出薄汗,扳指几乎要嵌入血肉。
“只因是你,仅此而已。”
他想说,他想看的何止是明年的雪,今后的年年岁岁,每一次雪落花开,他都想伴她左右,与她共赏千秋。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疯狂叫嚣,怂恿着他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定是疯了,心跳如擂鼓,耳根灼烫得厉害,是生病吧。
“我…其实在很久以前,就…...”
「嘭——!」
一声巨响突兀地炸开,门被猛地撞开,少年兴奋的声音夹着风尘传来,瞬间打破了室内凝结的气氛:“快看!看我买到了什么好酒!!”
风无疾挑眉望去——屋门大大咧咧的敞开,少年怀抱一坛酒,兴冲冲的带着月色闯进来,浑然不觉自己破坏了什么。
他指着包装精致的酒坛,还在介绍着:“这酒可是我跑了三条街,从南边的烛隆酒楼买来的!”
“若不是我跟老板认识,可拿不来呢。”苍飞鸿颇有气势,将酒坛重重往桌上一放,“来,风堂主,这就当是我赔给您的!”
风无疾眸清如镜,含笑颔首:“有劳苍小少爷。”
反观苍小少爷,甚至丝毫没注意到一旁李长弃周身几乎凝为实质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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