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疾离门口最近,最先与男人对上视线。她眉头一挑,虽然并不意外黎应会来,但是这出场方式…可太独特了。
黎应与她目光碰撞一瞬,不带停顿,飞快地收回视线。
他视线逡巡一周,掠过在场每一个人,墨黑的眸子似能看透人心,吐出的字字句句,更是叫人心神发颤。
“各位安好。丘大人,安好?”
丘重三浑身战栗,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嗫嚅着唇。
黎应?!他怎么会来!
面对这位具有狠戾手段,盛名在外的黎大侯爷,在场无一人敢对其造次。
大家心知肚明,这黎家大公子是太子派下,与晟王向来不对付,而他们……
冷汗止不住的向外冒,丘重三狠狠一咬牙,强行止住战栗。不能让这黎应知道,自己今日在千锦山庄聚集的人中有涂鸠派,否则他就完了!
如此想着,他强撑着扬起笑,道:“黎…黎大侯爷,怎的劳烦您屈尊到我们这里啊?”
黎应唇角掀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想看看各位大人在商讨什么而已。怎么?我来不得?”
“来得了,来得了!”丘重三忙道:“莨弼,快…快来人,给黎大侯爷搬个座!”
莨弼的傩面在打斗间不知落在哪处去了,此刻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捂着腹部,憋屈地为其搬来一把椅。
黎应落座后,在场本就死寂般的气氛愈加沉默。
见事情有变,所有人缄默不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席内落针可闻。强大的威压如乌云翻滚,覆盖在每一个人头顶。
“怎么,本侯一来,各位都不说话了?方才不还谈笑晏晏吗。”
“……”
总不能刚出场,就给他们吓坏了。
“丘大人,现在开宴吧?”黎应垂下眼,孤坐高位,冷淡疏离。虽坐在次座,周身气场却好似他才是聚会的主人。
“是是。快,听黎大侯爷的,这次开宴吧!”得了台阶,丘重三蹭着掌心,忙不迭地谄媚道。
席间,舞姬缓缓入场,衣袂飘飘,停在席中央。后进来一批的皆怀抱古琴,男女混杂。随着幽婉的琴声徐徐响起——这次,是真的开宴了。
婢女为其呈上一道道精致的冷盘,但无一人敢动筷——除了风无疾,和萧宿燃。
萧宿燃坐在前端,对面就是黎应,却还是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还非常优雅地以扇遮面。全然不顾场上什么局面,在空闲之余竟又召了一名婢女为自己剥葡萄。
而李长弃为风无疾夹着吃食,看酒杯空了就为其倒满。当然,倒的是茶水。
实则,他的思绪早已飘出很远。
方才黎应独身走进来后,身旁风无疾表情变得复杂,掺着几分诧异与释怀。
联合她去黎侯神府后却毫发无损的出来…自己不在的几天,发上多出的簪花……
听了片晌婉转的琴声,却仍然压不住李长弃的胡乱心绪,最后他实在耐不住地问道:“你与黎应认识?”
正抿酒看戏的风无疾:“?”
她从方才起便注意到了李长弃的几次出神,本以为是他有谋划未使,没想到整了半天,他是在吃味,风无疾忍不住莞尔低笑。
风无疾侧过脸,抬指碰了碰他的面颊,又托腮笑盈盈地瞧他,问道:“想这些做什么?”
李长弃微敛下眸,说:“你发上簪花……”
“你说这个?”风无疾难得一愣,终于反应过来他为什么从入宴起就一直念叨着簪花了。他怎么这么好玩。
“弃美人,你傻啊,这是小阿涂送我的。”
“难怪你从一开始就心系它,我还以为你喜欢呢…”风无疾摇摇头,暗含几分无可奈何。
得到解释,李长弃不觉得丢脸,反而终于展眉,心中长舒了口气。幸好,不是这黎应送她的……
另一边,丘重三在椅子上如坐针毡,明明正值寒秋,领衫却早已被汗濡湿。
他给自己满上一杯清酒,又给一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赔着笑道:“黎大侯爷,远路来千锦山庄,累了吧。”
“不必。黎某不爱吃酒。”
婢女正为黎应斟酒,却被他抬手挡了一下,闻言瞬间无措地怔在原地,瞅了瞅主座上的丘重三,默不作声福了一礼下去。
丘重三也不明他到底是什么章程,只得腹诽着,这黎应来此绝无好事。
黎应习惯性地蹭了蹭拇指,漫不经心道:“听闻,此次奉天疫病一事,陛下派户部拨款支援,是丘大人负责的?”
“是,是小人。”丘重三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怎么了?”
“嗯,那要是办的不好,想来陛下会治丘大人的罪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
丘重三擦拭着汗水,说:“是这么个理。但侯爷您放心,小的办事,不会出差错!”
“是吗?”黎应皮笑肉不笑,“陛下拨了多少银两于奉天啊?”
“陛下…陛下说,先拨五万两白银下去赈灾……”丘重三眼神躲闪,声音愈发小了下来。
“五万两?”
黎应嘴角挂着淡淡地笑,极轻地重复了一声。却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一脚踹翻面前案几,巨大的“哗啦”声回响席间,惊了满堂!
他目光似寒刃出鞘,瞬间剜过对方咽喉,语气冰冷。
“我看未必吧。听说,陛下心忧奉天灾祸,大手一挥,拨了十万两白银下去,怎么到了你丘重三手下,就变成五万两了!”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十万两白银啊…这么多,怎么丘大人方才说的是五万两?”
“黎大侯爷面前也敢撒谎…真是厉害。”
丘重三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辩驳道:“是我记错了,十万两,确实是十万两。”
“哦?记错了?丘大人贵人多忘事,但你这种记性,坐得稳户部侍郎的位子吗。”
丘重三嗫嚅着唇,不知怎么回答。他怎么可能承认,是他们户部先漂没了两万两,又给知州送去三万银两……剩下的,才送去了疫区。
琴声蓦地一停。此刻,席内气氛如拉满的弓,一触即发,一言不合箭矢便可能破空而出。
直到,一突兀且散漫地声音响起,再次打破这份凝固的气氛。
“哎呀呀。廉者,民之表也;贪者,民之贼也。丘大人,你是什么?”
萧宿燃戴着黄面獠牙傩面,把玩着乾坤折扇,锦袖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小臂,一副悠然自得,玩世不恭的样子。
“……”
丘重三面色从白到青,想来是气的不轻。
刚刚不给自己面子也就算了,这种情况下,他到底在显眼什么!不知道自己是哪派的吗!若是黎应注意到他,问起身份,那…可能方才被踹翻出去的案几,下一秒就变成自己了……
越是怕什么,越是来什么。黎应因为这一声,吸引去了注意,目光落在那黄面獠牙的傩面上。
未穿官服,不戴官帽,一身散漫,江湖人士。想来是涂鸠派的人。
“丘大人,这位看着不像朝中哪位官员啊。”黎应长腿交叠,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也是你的老友?”
“哈哈哈…是,是小人偶然间结识的一位江湖侠士。”丘重三只求萧宿燃现在能认清局面,赶紧闭上嘴。
偏偏这人就是不遂他意。
萧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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