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钧一路走回沐韶宫,渐渐觉得不对劲起来。他自小习武,身体好得很,怎么会无故发热?尽管落水受伤又吹风,也不至于此。
他额头见汗,热意如熔铁蹿过全身,往下腹汇聚。支撑着往沐韶宫西侧走,他两世都不曾收用过什么人,但再没经验也知道是遇到了什么事。
好在入了离宫后,人群渐次散开,他又是被安排在最末,有些异常也没有人察觉。
是那杯酒……是他大意了。那杯裂酒撒的戏码不过是虚晃一枪,真正的手段等在那第二杯酒。
呵……他呼出一口灼烫的空气,闪身躲入墙角,避开巡防的禁卫。
魏钧知道,他已入瓮,他的行踪对方必然了如指掌。但他这般情态,不能叫更多人看见,否则不知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
是谁下的手,他的后招是什么?是要给他安一个贪色纵欲、秽乱宫闱的罪名?那会是谁在等他?
哪宫的宫女,哪家被放弃的庶女,还是他的好父皇新纳的美人?抑或是,干脆给他送一个精心教养的美貌娈童……
静和小筑不能回。
魏钧扯开肩头裹伤的纱布,双指一并,硬生生将伤口再次撕开。鲜血滴落,勉力保持清明。
他举目四顾,凭着在这座离宫被关押五年的认知,找准了方向。托他们为了折辱他,故意让他充当粗使杂役的福,他就近找到了间空屋。
推门而入,他反手将门阖上。
屋内陈设简陋,积了一层薄灰,博古架前站了个人,正背对着门打量上面孤零零的花瓶。少女一身宫女服饰,可只消一个背影,魏钧就绝不会认错——是昭华。
那一刻,滔天怒意在胸中漫卷、翻涌,他们怎么敢!他想过一切可能,却没料到——他们恶毒至此!
罔顾人伦、毫无底线——该死!
这时,昭华公主听见关门声,转过身来。
她满脸惊喜,像只灵巧的小鹿,雀跃着跑近:“阿兄你真的来了,沈率没有骗我!阿兄你怎么样,肩上的伤还好吗?太医看了怎么说?有没有好好用药?”
她的提问一个接一个,那声音在魏钧耳边化成阵阵嗡鸣。
他满目通红,是怒,是恨,是痛,是悔。
原来是沈烜这条狗……重生后的一切都不同了,他却还愚蠢地以为自己占尽先机,稳操胜券。是他的狂傲,造成了此间局面。药物摧折他的理智,他开始后悔没有一开始就发动宫变,哪怕胜算很小,但只要能拼死杀尽父皇和兄弟,也不是不可能。
至于沈烜,当剐刑而死!
只短短一瞬,他已将这场谋划推演清晰。脑中烈火燎原,思绪却在对上昭华明亮的双眸后,变得愈发清明。
他落水后换了深色衣袍,昭华公主闻到血腥气才发现他的伤口仍在流血。她惊慌伸手去碰,被他身上惊人的热度烫得下意识缩了手。
“阿兄,你身上好烫。怎么了,是受了风寒发热了吗?怎么办?”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四处张望想找找这屋子里有什么能用上的。
魏钧垂眸,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阿昭,他们不会给我多少反应时间。接下来阿兄的话,你听好。”
昭华公主脚步顿住,慌忙回身看过来。
“不是风寒,他们给我下了药……”话到嘴边,他还是感觉到深深的难堪,他的妹妹才十四岁,却要被迫面对如此脏污。
“什么药?阿兄你还好吗?”昭华公主已红了眼眶,她匆忙过来要扶住兄长,却被兄长躲开。
“别碰我……是□□。”
昭华公主只觉得被人当头一棒,她十四岁了,已经是可以议亲的年纪,怎么会懵懂到这句都听不懂。
她愣在当场。
“阿兄想要护你一辈子,但覆巢之危,再任你天真便是害了你。稍后若是有人闯进来,见到你我……阿兄之情状,不会有人给我们辩解的机会。悖弃人伦……你的名节就永生永世,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紧紧掩住唇,泪水蜿蜒而下。
“我猜沈烜说可以帮你来见我?”
昭华重重点头:“是我太傻了……我以为是我主动提起要他帮忙,就信了他。没想到他是以退为进,诓骗于我。阿兄,是阿昭害了你……我本来是去找父皇的……”
魏钧闻言,没等她说完,便仰头大笑起来。他笑得恍若癫狂,怒到极致,恨到极致,就连笑,都冰寒刺骨。
“父皇?这一切都是他的授意……我猜沈烜不过是正好遇到了你,便给这毒计再添一把火,行李代桃僵罢了。”
“不信?你看那是什么。”
他抬手往角落一指,因为拼尽意志力地压抑和自控,痛苦到指尖都在轻颤。
昭华公主看到了椅侧地上的一支金簪。
“内造的步摇,是今春最时兴的样式……”她惊讶不已,心中惊涛骇浪,已明白了阿兄要说什么。
这说明什么,还能说明什么。
“原本在这的一定是他的新宠,李美人,赵美人,还是栾昭仪。还有谁,能拿他的新宠设局?”
半晌,昭华公主才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君不君,父不父,她才十四岁,不知道如何面对此等巨变。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不是我们的父皇吗?”她泣不成声。
“因为他怕了。我已长成,威胁到了他身下的龙椅。”
魏钧艰难地说出这一句,按在身侧花几上的手已快要支撑不住。
他尽力指了方向,沉声道:“阿昭,你别怕,阿兄不会让你有事……从那里,后窗那里爬出去……沿墙往西一直走,草丛后会有一个……一个狗洞。你从那里爬出去,藏到那个院子里,等,等开宴……你再回去换衣。”
“谁也不要信……阿兄会让人接应你,只认我的印信,懂了吗?”
他说到最后,声音紧绷得——不只是因为药力,更是因为后怕。
今日见面后第一次,魏钧向她伸出手。他用颤动的指腹拮去她颊边泪珠,动作是那样的小心,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替她擦泪的。
他以为自己能护她一辈子,可今日让她深陷险境的,恰恰是他这个阿兄。
他的手顿了一瞬,喉结滚动,终究什么也没再多说。只是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阿兄!”
昭华公主见到昔日渊渟岳峙的兄长已仿佛站立不住,伸手就要去扶,被魏钧一把推开:“走!”
那一刻,长大只是一瞬间,从波光潋滟到静影沉璧。她深深望向庇护他长大的兄长,没有犹豫,没有踟蹰,她抓起那支步摇,擦干眼泪,往他指引的方向跑去。
她会保护自己,她不会被人抓到,她不会再被人诱骗!
魏钧推倒了花几、桌椅,砸碎了博古架上唯一的那个花瓶,以遮掩昭华翻窗的动静。
他失踪这么久,他的人也该反应过来了,一定会在外面撕开口子。昭华可以趁机跑出去,只要穿过那处狗洞,就安全了。
那里鲜有人至,他曾多次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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