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子会明白什么是黑吗?
它眼中空无一物的世界,是黑色、还是某种以人类所知的言语无法描绘出的虚无呢?
佟昧昧昏昏沉沉半跪在地,五感退化,几乎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她只模糊意识到,头正以诡异的角度深深埋在胸膛。
仿佛已被分别打碎手脚、扭断脊骨。活人压碎后生生挤入狭小的暗箱,随着土路上颠簸的木板车一同滚动、震荡,发出细微断裂的骨茬摩擦声。
“咔嚓。咔嚓。”
意识随之陷入难以言喻的惊惧,她大张着嘴想要尖叫,喉咙的烂肉摩擦撕裂,耳边却是空一般的静谧。无声的嘶吼压迫着鼓膜,碾过每一寸试图感知世界的神经。
曾堕无间,难辨面目,不可视、不可听、不可说,忌死恨生,谓之非天。
在佟昧昧歇斯底里地挣扎中,有谁如孩提得偿所愿般笑起来。它目睹这一切,大张开嘴,天地轰然爆发出蜂鸟振翅的嗡鸣。
佟昧昧死死捂着耳朵,五脏六腑震颤,胸腔如鼙鼓齐鸣,冰凉的淅淅沥沥的液体自口鼻耳七窍涌了满身满脸。
时至此刻,佟昧昧甚至都没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旁舒瑶的声音忽远忽近,扭曲变形,有时竟化作尖叫被烈风撕碎,最终才逐渐归于平息。
语言无法在脑海中停留,呼吸的动作空荡荡的,找不到存活着的丝毫痕迹。她的神魂几乎要散掉了。
凡人无力嘶鸣,只得叩拜神明乞求解脱。神音天降,十八孩子敲锣打鼓。身着红肚兜,手持红鼓金锣,喧声震天。它们欢呼喝彩,迎接新朋友的到来,面上金粉绘出的笑意扑闪扑闪飞了起来。
与此同时,佟昧昧的视野骤然开阔延展,突然产生了“其身”浩阔无边的错觉。
天地不过巨人横尸,生民攀附其上吞食腐肉。烈火流淌过苍然如昔的令丘山,烧尽人间百苦。此间地狱,却有一人茕立高山之巅,墨红长袍如旌旗铮铮。她回首,露出一双石青色的眼睛。
那人就在苍山之上回望,而佟昧昧却只像一只匍匐在地的渺小虫豸,分不得半分怜悯。眼前人的眸中无悲无喜,不似观音,倒像梼杌。
幽咽含混如鬼哭的声音在佟昧昧自己口中发出,反复在耳畔纠缠不休,像要将她本身也逼入绝境。
“将军啊……您还记得吗?当年恶水天灾,朝廷派人南下剿匪,我给您送过茶。碗是全村人拼凑家财才堪堪换得的青瓷,而送上的人……他们说,城中百姓尽是丑苦之相,只有我还算勉强能入眼。于是我万幸在这穷山僻壤中得见天神。军帐中,您戎装银甲,贵华杀伐。我从没见识过那么多好东西,也从没想过世上竟有您这般的人物……我的手不停地抖啊,生怕您觉得怠慢。您赐了赏银让我回去,不久便传来消息,官府大败黄风山匪,还粮还物于百姓。我当时想,定要敬您一辈子……”
那声音忽而低下去,像炭火将熄未熄时的余声,随即却爆发出怨恨的咒嚎,“可这才不过三年啊,您头也不回,下令烧了我的家!大火烧了我瘫在炕上的娘,烧了我咿呀学语的妹妹。令丘山满城百姓,无一活口。秦飞双啊,你是人吗,你还有心吗?!!!”
“我宁愿化作厉鬼,再不入轮回!我就吊死在你的军旗上,日日夜夜盯着你!看你身败名裂!看你众叛亲离!”
“我看你脚下高台尽毁,活生生摔成烂泥。连口薄棺材都没有,被野狗分食!秦飞双,你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耳边轰然散开连绵不绝的,火焰燃烧的巨响。
视线拉远模糊,万物焦黑、迸发出稀薄的赤彩。少年的身影虚化扭曲拉长,被烈火蹭蹭环绕。仿佛恶鬼撕碎了皮囊,袒露出灾年的大凶之兆。
此间地界传来无穷无尽的哀嚎与愤恨,不得善终,不得解脱。
【咚…咚…咚】
远远传来一阵木梆敲动的声音,紧接着刺耳难忍的惨叫声逐渐散去。昏昏沉沉的骨头总算重见天日,佟昧昧被日光刺痛流出眼泪,只能反复眨眼,想让世界清晰起来。
然而才刚看清,她就感觉一阵剧烈的失重感 。
梅花桩层叠交错,高达五米。佟昧昧受惊一动,瞬间只觉无处支撑,颤抖摇晃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狭小的木箱中,而箱子正被两条红绳松松垮垮绑在了高空。
正在不远处矮桩上,有一少年身着灰青色练功服,马尾高高绑起。她的眼尾小痣夺目,神态轻松写意。
是段灵。
不知为何,对方原本生气盎然的少年面容,却让佟昧昧心头倏地一紧。她竟不自觉毛骨悚然,仿佛段灵与方才那火海山巅、墨红袍服下的人如出一辙。她的眼眸尽是冰冷的石青色。
段灵在桩上跳跃起落,抓绳单手发力于半空飞转,绷起的肌肉线条绘出流畅有力的弧度。她单人穿梭于空中的红绳,像一只灵活翻动的山雀。
不过眨眼,段灵就飞身至佟昧昧正前方。她伸出两指,探入箱中一捏,提出个精致的扁平牛皮纸人儿。
佟昧昧:“……”
佟昧昧:“?”
纸人约莫巴掌大,边缘还带着手工剪裁的毛边。它以简练的线条绘出了五官和四肢,憨态可掬,甚至有点滑稽。
佟昧昧脑子“嗡”的一声,大惊失色回望自身。身后狭箱中空空如也,自己的躯体却随着指间摩擦浮出热意。
细风吹得她全身飘荡,所有知觉清晰地来自那个被段灵捏在指间的、单薄的牛皮纸人儿。
自己的确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纸片人。也许是在神魂动荡中无意识地附身,又或者是已被偷袭、小人作祟将她顷刻炼化。总之佟昧昧如今只是个憨态可掬的小玩意儿,想动弹都只能靠风吹。
心里凉凉的,理智也被风吹走了。
此情此景此种境遇,佟昧昧甚至有些不知身处何地的茫然。
段灵却饶有兴致地将纸人凑到眼前,细细瞧着。她目光灵动随和,指尖还搓了搓纸边,仿佛在检查质地。
随后,段灵像是很满意地点点头,将纸人妥帖地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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